夜濃稠如墨,深沉得彷彿能吞噬一切亮與聲響。在這片無垠沙海的背風,一座蔽的窟,一團微弱的篝火正搖曳著昏黃的芒,將圍坐其旁的三道人影投在糲斑駁的石壁上,拉出扭曲而變幻不定的影,彷彿某種無聲的預兆,在寂靜中悄然蔓延。
陳臨淵盤膝靜坐,眼簾低垂,看似沉浸於休憩,實則心神高度凝聚,正細細梳理這幾日來所遭遇的層層疊疊的事件。他的思緒如如縷,穿梭於紛繁複雜的線索之間,試圖從那一片撲朔迷離的迷霧中,捕捉那些始終縈繞心頭、卻又難以及的核心疑點。
他回想起師門代代相傳的教誨——小說家之道,貴在包容永珍,納天地百態於中,化萬千見聞於筆下。自下山以來,從詭譎莫測的蛇幻境,到波瀾壯闊的萬世盛秦,從繁華熙攘的長安街市,到如今死寂蒼茫的瀚海深,他一路以筆墨記錄,以文心知,悟著萬道流轉、世事變遷。
然而就在此刻,一個以往從未深究的念頭,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電,驟然劃過他的腦海——小說家的傳承,固然海納百川,包羅萬有,卻似乎獨獨缺失了至關重要的一環。
那就是星相數之學,那些關乎天象運轉、命理軌跡、氣數興衰的深奧知識,在師門的典籍庫藏中,竟近乎一片空白。
他曾經簡單地認為,或因小說家志在摹寫人間世,對於這等虛玄縹緲的數之道不屑涉獵。但此刻深思,這理由未免太過淺,甚至像是某種有意無意的迴避。
更令他心生警惕的是,這種缺失並非獨見於小說一門。昔日在長安東市書庫,他遍覽群籍,就己然察覺,凡涉星相推步、數的記載,幾乎然無存。
彼時他只道是此類學問關乎國運氣數,皆由司天監嚴掌控,民間不得私習,倒也似是合乎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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