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風鈴聲_第149章 晨粥里的舊時光(1)

他們跟著陳叔穿過清晨安靜的校園，來到教學樓後的一小院。白粥的香氣從屋裡飄出來，混著院子裡花草的味道。陳嬸正從廚房端出碗筷，看見他們便笑起來。 “來得正好，粥剛熬好。” 木桌上擺著四副碗筷，中間放著鹹鴨蛋和一碟醬菜。葉哲幫陳嬸盛粥，黃嫣在一旁擺好凳子。陳叔洗了手坐下，招呼大家筷。 黃嫣手裡還著那紅帶，蒸汽從粥碗裡升起來，燻得手指發紅。葉哲用湯勺攪自己碗裡的粥，金屬勺在瓷碗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陳嬸給每人夾了半顆鹹鴨蛋，蛋黃油潤。 “多吃點，你們太瘦了。”陳嬸看著黃嫣，“特別是你，姑娘家不能太瘦。” 黃嫣低頭喝粥，米粒糯，溫度剛好。葉哲把自己碗裡的蛋黃夾給。 “你吃這個。”他說得自然，好像這個作已經做過很多次。 陳叔笑起來，缺牙的隙很明顯。“年輕人就是該這樣。” 陳嬸突然指著葉哲放在旁邊的揹包。“這拉鍊上怎麼掛著公英絨？” 葉哲和黃嫣同時轉頭。揹包拉鍊上不知何時粘了一朵迷你公英，絨在晨中輕輕，像是剛剛落下。 黃嫣出手，指尖在公英上方停頓。看著那團白絨，又看向葉哲。 “要拂掉嗎？”葉哲問。 黃嫣搖頭。“留著吧。” 的手指收回，繼續拿起勺子喝粥。陳叔和陳嬸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葉哲看著揹包上的公英。“可能是從田裡帶出來的。” “公英就是這樣。”陳叔咬了一口鹹鴨蛋，“不知不覺就跟著人走了。” 陳嬸給每人添粥。“你們今天有什麼打算？” 葉哲看向黃嫣。“我想帶去珠江邊走走。” “今天天氣好。”陳叔點頭，“江風舒服。” 黃嫣輕輕轉著勺子。“我想去看看福中的天台。” 葉哲盛醬菜的作頓了一下。“好。” 陳嬸又端出一盤炒青菜。“多吃蔬菜，對好。” 早餐在安靜中進行，只有碗筷撞的聲音和偶爾的鳥鳴。過樹葉照在桌上，斑隨著風晃。 葉哲吃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筷子。“陳叔陳嬸，謝謝你們的早餐。” “客氣什麼。”陳嬸開始收拾碗筷，“你們常來就好。” 黃嫣幫忙收拾桌子，手指不小心到葉哲的手背。兩人都頓了一下，然後繼續作。 陳叔指著葉哲的揹包。“那公英還掛著呢。” 葉哲拿起揹包，公英依然粘在拉鍊上，絨完好無損。 “很結實。”黃嫣說。 他們向陳叔陳嬸道別，走出小院。已經變得明亮，校園裡開始有學生走的聲音。 葉哲揹著包，公英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黃嫣走在他邊，紅帶被收進了口袋。 “去天台嗎？”葉哲問。 黃嫣點頭。“我想看看現在是什麼樣子。” 教學樓裡很安靜，假期還沒有結束。他們走上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天台的門鎖著，但葉哲有陳叔給的鑰匙。門開啟時，一陣風吹過來。 天台和十年前差不多，只是護欄重新刷過漆。地面乾淨，角落放著幾個花盆，種著常見的植。 黃走向護欄邊，看著下面的場。“和記憶裡差不多。” 葉哲站在邊。“我後來很上來。” “因為羅薇？”黃嫣問得直接。 葉哲搖頭。“因為想起你在這裡等過我。” 黃嫣轉頭看他。“那天我看到羅薇和你說話，就離開了。” “是來告別的。”葉哲說，“說要去北京，可能不再回來了。” 黃嫣的手指輕輕敲著護欄。“我知道。” 葉哲從揹包側袋拿出水壺，遞給。“喝點水。” 黃嫣接過水壺時，注意到揹包拉鍊上的公英還在。喝了一口水，把水壺還回去。 “你後來見過羅薇嗎？”問。 “沒有。”葉哲擰好水壺蓋，“去了國外，很回來。” 黃嫣著遠的江面。“我聽說結婚了。” 葉哲嗯了一聲。“去年同學群裡有人發了照片。”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風從天台上吹過。葉哲揹包上的公英著，但始終沒有掉落。 黃嫣突然笑起來。“記得當年我們在這裡補習數學嗎？” 葉哲也笑了。“你總是比我算得快。” “但你解題方法更巧妙。”黃嫣說。 他們靠在護欄上，回憶著十年前的事。照在天台地面，溫度漸漸升高。 葉哲把揹包取下來，放在兩人之間的地上。公英依然粘在拉鍊上，白絨在線下幾乎明。 “它真的很頑強。”黃嫣看著公英說。 葉哲蹲下來，手指輕輕了公英的稈。“這種小公英其實比大朵的更難落。” 黃嫣也蹲下來。“為什麼？” “因為它們更輕，反而容易粘得牢。”葉哲說，“大風來了可能吹不走，要等一場恰到好的風。” 黃嫣出手指，在公英旁邊停頓。“就像某些一樣。” 葉哲抬頭看，照在他的臉上。“黃嫣，我……” 他的話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黃嫣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 “是林老師。”對葉哲說，然後接起電話。 葉站起來，看著黃嫣講電話。簡單應答了幾句，然後結束通話。 “林老師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飯。”黃嫣把手機放回口袋，“他說有些東西想給我們。” 葉哲點頭。“好。” 他背起揹包，公英依然完好。黃嫣最後看了一眼天台，然後走向門口。 下樓梯時，葉哲走在前面。黃嫣看著他的背影，和揹包上那朵搖晃的公英。 在教學樓門口，他們遇到幾個返校的學生。學生們好奇地看著他們，但沒人上前打招呼。 “時間還早。”葉哲看了眼手錶，“要不要先去江邊走走？” 黃嫣同意。他們走出校門，沿著悉的街道往江邊走去。 早晨的江邊有很多散步的人。他們走在步道上，偶爾避開跑步的人。 葉哲放慢腳步，和黃嫣並肩。“還記得我們以前常來這邊背書嗎？” “記得。”黃嫣微笑，“你總是帶太多書，揹包沉甸甸的。” 葉哲調整了一下揹包帶子。“現在也差不多。” 他們找到一張長椅坐下，面對著江面。船隻緩緩駛過，留下水痕。 葉哲把揹包放在上，手指無意識地著那朵公英。“黃嫣，關於十年前……” 黃嫣轉頭看他，等待下文。 “我很多次想過，如果當時勇敢一點……”葉哲說得很慢，“如果收了那封信，如果去天台找你……” 黃嫣的目落在公英上。“現在說這些還重要嗎？” 葉哲深吸一口氣。“重要。因為我現在還是同樣的心。” 江風吹過來，公英劇烈地，但依然粘在拉鍊上。黃嫣出手，這次沒有停頓，輕輕了絨。 “我知道。”說，“從你留下那株公英的時候就知道。” 葉哲握住的手，手指微微發抖。“那你的答案呢？” 黃嫣看著兩人握的手，然後看向他的眼睛。“我們需要再給彼此一次機會嗎？” 葉哲點頭，握的手。“我已經等了十年，可以等更久。” 揹包上的公英終於鬆，隨著一陣風飄起來，在空中轉了幾個圈，然後緩緩落在江面上，隨著水流漂遠。 黃嫣看著遠去的公英，然後轉向葉哲。“它找到了該去的地方。” 葉哲微笑，手指輕輕挲的手背。“我們也該去找林老師了。” 他們站起來，沿著江邊往回走。照在江面上，反出細碎的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