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碩果不食：微裡的反擊計劃
退守的第七天，地底世界的生命力彷彿也走到了盡頭。那些曾經如同翡翠星河般點綴著巖壁的熒苔蘚，開始無可挽回地枯萎、凋零。原本飽滿翠綠的葉片失去了水分，漸漸蜷灰綠，進而轉為枯黃，像一張張被歲月烘乾的羊皮紙，脆弱地在冰冷的岩石上，一即碎。它們提供的微——那曾經是地下網路裡唯一穩定的自然源——正持續不斷地黯淡下去，使得地道陷一種更深沉的昏昧。人的面孔在這樣稀薄的線下變得模糊，廓和卻更顯憔悴，彷彿隨時會被四周合攏的影吞噬。
空氣也變得更加滯重黏稠。通風系統因能源管制而時斷時續，迴圈變得極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嚥著混合了黴菌孢子、硝煙殘留、汗蒸發以及傷口淡淡腐敗氣味的凝膠，一難以言喻的滯頑固地盤踞在嚨深。每個人的臉上都鐫刻著疲憊的壑，眼下的烏青如同永不消退的淤痕。連孩子們也失去了嬉鬧的力氣，他們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蜷在大人邊，那雙曾經清澈的眸子裡，如今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茫然與沉寂，彷彿在無聲地詢問：這地底的生活，何時才是盡頭？
就在這片衰敗的景象中，越塔在他那個由零件箱和廢舊電路板圍的“科技角落”裡，終於完了他的傑作。他輕輕捧出三架“偵察蟲”，作虔誠得像是在展示失落的聖。那是三個僅有人手掌大小的巧裝置，外形借鑑了金子的仿生學設計，外殼是用擊落的無人機殘骸中最輕韌的合金板切割、打磨而，泛著冷冽而低調的金屬啞；它們的“翅膀”是取自廢棄通訊裝置螢幕保護層的超薄明塑膠，經過熱塑定型，薄如蟬翼，幾乎明，在微弱線下幾乎難以察覺；底部核心，集了一顆微型高畫質攝像頭和一個低功耗、高靈敏度的訊號發，天線被巧妙地偽裝昆蟲的角。
越塔將它們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個鋪著棉絮（取自急救包裡的脂棉）的紙盒裡，像是呵護著極易破碎的夢境。他捧著盒子走到卡沙面前，鏡片後的眼睛裡織著長期缺乏睡眠的、以及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期待與張。“充能一次，能持續飛行一百二十分鐘。訊號傳輸距離理論上可以覆蓋半徑五公里，採用了跳頻加技，被截獲的機率很低。攝像頭的畫素……不算頂尖，”他推了推到鼻尖的眼鏡，聲音因張而微微發乾，“但在線充足的況下，足夠識別車輛型號和人員活。龍元……我們試試？”他的手指因長時間細作和緒激而難以自抑地抖著。
一直守在通訊裝置旁，幾乎與機融為一的年小約瑟立刻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簇火焰。這些天，他除了完卡沙代的監視任務，幾乎所有時間都泡在越塔邊，如飢似地學習著這些裝置的原理和控技巧。他的長速度驚人，已經能練作大部分通訊和監控裝置。“我來控。”他的聲音帶著年人特有的清亮，卻著一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坐到主控螢幕前，練地將“偵察蟲”的專用訊號接收連線到系統，校準引數，然後像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般，從越塔手中接過第一隻“偵察蟲”，走向那個藏在巖壁隙、經過多重偽裝的狹窄通氣孔。他屏住呼吸，作輕得彷彿在送別一隻真正的、脆弱的生命，將它緩緩送通往外部世界的那一隙。
螢幕上，雪花點逐漸褪去，代之以斷斷續續、略顯搖晃的地面景象——荒涼到極致的戈壁灘，目所及盡是碎石、沙礫和星羅棋佈的彈坑，一些較大的彈坑裡積蓄著前夜的雨水，渾濁的水面倒映著鉛灰、毫無生氣的天空；遠，倒塌的房屋廢墟如同巨的骸骨，殘垣斷壁上佈著蜂窩般的彈孔，空的窗框像失神的眼睛，絕地凝視著這片死寂；更遠，幾個移的黑點映眼簾，鏡頭拉近，正是那些令人心悸的“蜂巢”無人戰車，它們以非生命的確度沿著預設路線巡邏，履帶在乾涸的土地上碾出深深的轍痕，揚起的塵土彷彿死亡的煙瘴。
小約瑟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控杆在他手中微微調整，指引著“偵察蟲”利用地形起伏和殘存建築的影，小心翼翼地避開戰車的掃描扇區，朝著更遠那個此行的主要目標——敵軍的“鐵幕-III型”機雷達站——迂迴靠近。雷達站龐大的主像一個覆蓋著偽裝網的巨型長方形鐵盒，高高豎起的碟形天線緩緩旋轉，周圍是層層疊疊的鐵網和明顯是臨時加裝的監控攝像頭與運測，戒備等級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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