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十七分，地中海的晨霧像被海水浸泡過的棉絮，沉甸甸地在荒灘的每一寸礁石上。卡沙的指關節因為長時間握遠鏡而泛出青白，鏡筒邊緣凝結的水順著他糙的虎口落，滴在沾滿沙礫的戰上，暈開一小片深的痕跡。他微微調整呼吸，將遠鏡的倍率再次調高，三公里外的海平面在視野裡扭曲一片灰藍的混沌，只有偶爾掠過的海鳥剪影，才能讓人確認那不是一塊凝固的幕布。
礁石後方的影裡，七名隊員像被礁石同化的雕塑，裹著散發著黴味的溼毯子，彼此間只能聽到微弱的呼吸聲和餅乾碎屑簌簌掉落的輕響。自昨夜從伊斯雷尼軍隊嚴佈防的排水系統突圍後，他們已經在這片佈滿尖銳礁石的荒灘上潛伏了整整六個小時。小約瑟的牙齒在不控制地打，不是因為冷——九月的地中海沿岸夜晚尚且溫熱——而是因為張。他將最後一點餅乾碎屑倒進裡，乾的末剌得嚨發疼，卻不敢喝水，水壺裡的水量早已不足半瓶，每個人都在打細算著生命的補給。
“卡沙哥，你的手在抖。”舍利雅的聲音像一細針，輕輕刺破了沉默。蹲在卡沙右側，距離不過半米，卻能清晰看到他握著遠鏡的手腕在微微震。卡沙沒有回頭，目依舊鎖定在海平面：“是霧太濃了，鏡筒。”他撒謊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為衛星電話裡總部傳來的那句“援助船隊將在拂曉抵達”的承諾，像一繃的弦，幾乎要將他的神經拉斷。作為“黎埠雷森”游擊隊第三分隊的隊長，他肩上扛著的不僅是隊員們的生命，還有帕羅西圖國南部地區數萬平民的希。
沙雷將嚼得發苦的餅乾渣嚥下，指節重重敲擊著膝蓋上的軍用揹包。他的左在昨夜的突圍中被流彈傷，雖然經過簡單包紮，但此刻傷口在溼的環境下作痛。“再等半小時，要是還沒靜，我們就得轉移。”他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焦慮，“伊斯雷尼的巡邏隊遲早會搜到這片區域。”越塔蜷在最外側，懷裡抱著那臺改裝過的電子干擾裝置，裝置外殼上還沾著排水系統裡的汙泥。他推了推到鼻尖的眼鏡，鏡片上蒙著一層霧氣：“干擾還能撐四個小時，要是錯過了船隊，我們就只能靠步行穿越沙漠回據地了。”
時間在每一次呼吸間緩慢流淌，晨霧似乎更濃了，連邊隊員的臉都變得模糊不清。卡沙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就在這時，小約瑟突然像被針紮了一樣直，抖著指向遠方：“卡沙哥，那是什麼？”
卡沙的心猛地一跳，立刻將遠鏡對準小約瑟指的方向。海平線上，三個小黑點正破開晨霧，朝著海岸快速移。他屏住呼吸，緩緩轉調焦，小黑點的廓逐漸清晰——那是三艘掛著聯合國旗的白船隻，船修長，在灰藍的海面上像三隻展翅的海鷗。船舷上用紅油漆噴塗的“人道主義援助”字樣，即使在晨霧中也約可見，像一簇微弱卻堅定的火焰。
“是船隊！”里拉忍不住低撥出聲，他猛地抬起頭，架在膝蓋上的重機槍槍口不自覺地向上抬了抬。利臘也握了肩上的火箭筒揹帶，眼睛裡閃爍著激的芒。卡沙卻突然皺了眉頭，他注意到最前面那艘船的航速似乎比後面兩艘快了一些，而且船頭微微偏向左側，像是在規避什麼。
“不對勁。”他剛說完這句話，刺耳的呼嘯聲突然從頭頂傳來。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只見兩架伊斯雷尼的F-16戰機如同黑的閃電，從雲層中俯衝而下，機翼下掛載的導彈在晨中反出冰冷的金屬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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