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上乾下，”徐立毅的聲音沉穩而平和，像山澗流淌的溪水，與帳篷流的張形微妙對比，“雷天大壯。”他指著卦象解釋道，“震為雷，象徵盪、警訊、突然的發；乾為天，象徵剛健、強盛、力量。雷聲響徹於天空之下，聲勢浩大，氣勢雄壯，這確實符合我們目前看似擁有地利、並且剛剛完裝備強化的狀態，也符合里拉等人求戰心切的‘強盛’心態。”
他話鋒微微一轉，指尖點向卦象旁邊的古奧文字：“但是，卦辭的核心提示是‘利貞’，意思是‘利於堅守正道’，並且特別強調‘君子以非禮弗履’。這裡的‘禮’，可以理解為客觀規律和當前最合理的行準則。這隊巡邏兵，從卦象看，只是外圍的、表象的‘爻’，看似弱可欺，但輕易他們，就是‘非禮’之舉，可能違背了我們目前‘儲存實力、等待轉機’的本原則，會暴我們的核心‘爻’——也就是這片綠洲據點。”
接著，他的手指移到卦象最下方的那條爻（初九）：“再看這第一爻，爻辭是‘壯於趾，徵兇，有孚’。腳趾（趾）是的末端，象徵只看眼前、衝行事。只看到自己腳趾的力量，只看到區域的、微小的優勢（比如能輕易吃掉這支巡邏隊），就貿然出征行，必然招致兇險（徵兇）。‘有孚’則提示，即使心充滿必勝的信念，這種基於區域判斷的衝也是危險的。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等待聯合國援助車隊帶來的資和國際輿論的轉機，那才是可能改變我們整態勢的‘乾天’之力。為了眼前這點‘腳趾’般的痛快而打草驚蛇，絕非明智之舉。”
沙雷放下馬克筆，抱著壯的雙臂，點了點頭，臉上那道疤痕隨著的牽而微微扭曲，更添幾分悍厲。“徐先生的分析和我們的報吻合。”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磨過糙的木頭，“‘信鴿’（潛伏在邊界城市的線人）凌晨剛用一次加訊號傳來簡短訊息，埃及和沙特聯合組建、並由聯合國觀察員隨行監督的人道主義援助車隊，已經從阿里什港出發，預計最快五天後能抵達南部邊境檢查站。如果我們現在為了這支小巡邏隊而暴火力點和據點位置，伊斯雷尼國軍方很可能會以此為藉口，宣稱發現‘恐怖分子聚集點’，進而對援助車隊通行路線進行封鎖，甚至發預防打擊。到時候，不僅我們急需的藥品、食和燃料得不到補充，國際社會那點本就脆弱的同心，也會因為‘軍事衝突波及人道救援’而再次轉向，輿論會對我們極端不利。”
“可我們總不能一直像地老鼠一樣躲著吧？！”帳篷的門簾被猛地掀開，里拉高大魁梧的影堵住了大部分線，他像一尊鐵塔般走了進來，肩上還隨意地扛著那“重錘”通用機槍的長槍管，冰冷的金屬在帳篷昏暗的線下，泛著一種不祥的、藍汪汪的冷。他材極其壯碩，迷彩服的袖子包裹著鼓脹的肱二頭，渾散發著濃烈的汗味和槍油味。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戰意，額角一道新鮮的傷結著暗紅的痂，汗珠順著古銅的臉頰不斷落，滴在帳篷地面的沙土上，暈開一小片深的溼痕。“兄弟們窩在這片林子裡快發黴了！這幾天我們加班加點，修復了五門老式的107毫米火箭炮，雖然度差了點，但齊起來夠他們喝一壺！越塔那小子更是沒日沒夜地搗鼓，用廢料場撿來的零件和商業級晶片，改裝了十架自殺式無人機，航程和載荷都翻了一倍！我們的實力比之前被攆著跑的時候強多了！”里拉把肩上的沉重槍管“哐當”一聲靠在主要的帳篷支柱上，震得頭頂的投影畫面都微微晃起來，“不打一場勝仗，不聞聞敵人的腥味，兄弟們計程車氣都快磨沒了！你看看這幾天負責外圍潛伏哨的弟兄，回來彙報時一個個眼神都是空的！再這樣下去，沒等敵人發現，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帳篷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投影儀風扇的嗡嗡聲、平板電腦輕微的電流聲，此刻變得異常清晰。卡沙的目緩緩掃過三人：沙雷的沉穩與審慎，徐立毅的玄妙與遠見，里拉的焦躁與悍勇。他自己呢？他覺到心臟在腔裡沉穩而有力地跳，但指尖卻有一難以察覺的冰冷。他不僅是軍事指揮，更是這支由倖存者、復仇者、理想主義者混雜而的隊伍的靈魂。他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乎著這裡每一個人的生死，關乎著那些藏在更深、眼神驚恐的老弱婦孺能否看到明天的太。
他走到三維地形圖前，看著那個代表著巡邏隊的紅點群，它們依舊在不不慢地、沿著既定的路線移，像鐘錶的指標一樣規律。太規律了。規律得像是舞臺上的提線木偶。
“里拉，”卡沙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瞬間下了帳篷裡所有的雜音，“你的戰意，我清楚。弟兄們計程車氣，我明白。”他頓了頓，目如鷹隼般銳利，投向里拉因激而泛紅的眼睛，“但是，你看這裡——”他的手指猛地指向三維地圖上，巡邏隊路線側後方大約一點五公里，一片被標記為“流沙區”的複雜地域邊緣，那裡有幾個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時斷時續的細小點，若非徐立毅開發的特殊濾波演算法，普通偵察裝置本無法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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