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鐘指向十一點二十三分。空調的風還在吹，紙頁還在輕輕。王志坐在原位，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資料夾邊緣，指甲在殼上刮出細微的“吱”聲。他沒再看秦天，也沒翻資料，只是盯著前方那塊空白牆面，彷彿要把自己的不甘釘進水泥裡。
散會鈴響的時候，他最後一個起。走廊燈打在他臉上，照得眼底一片灰青。秘書小跑著追上來遞包，他接過時手勁重了些，皮質撞發出“啪”的一聲。旁邊路過的年輕幹事下意識了肩，低頭快步走開。
當天晚上七點四十五分，城西“靜水苑”會所三樓東包廂亮起了燈。這地方不掛牌、不接散客，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有，只在巷口立了個不起眼的銅鶴擺件。人知道，踩過那鶴影子往右拐，推門進去就是。
包廂不大，一張圓桌坐六人剛好。王志來得最早，穿了件深灰羊絨衫，外罩藏青呢大，解了領帶，袖口捲起一截，顯得隨意又不失面。他坐下後先環顧一圈，確認隔音門已關嚴，才從包裡出一份摺疊的會議紀要影印件，輕輕放在桌角。
七點五十八分，第一位客人到了。姓陳，軍委後勤部老資格副部長，五十多歲，頭髮半白，走路微跛——早年演習傷落下的病。他進門時不不慢，見王志起相迎，也只是點點頭，下外套搭在椅背，說了句：“外面風大。”
八點零七分，第二位來了。姓趙，裝備採購局正廳級巡視員，材敦實，臉盤方正，說話帶著濃重的西北口音。他一進門就著手嚷：“這鬼天氣，凍得老子耳朵發麻！你們倒會選地方，暖氣足。”說著自顧自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拎起茶壺倒了一杯熱茶，咕咚灌下半杯。
八點十九分，最後一位到了。姓孫，戰略評估組顧問，六十出頭，戴金眼鏡，向來以“穩健派”著稱。他腳步輕，聲音低，進門後只說了一句：“路上堵車，抱歉。”然後安靜落座，雙手疊放在桌上，像在參加一場部評審會。
王志這才開口：“今天請三位過來，不是公事，也不留記錄。純粹是心裡憋得慌，想找幾位說得上話的老哥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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