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的影裡，許揚蜷著膝蓋，後背抵著冰冷的金屬門板。牆上的應急燈忽明忽暗，淡藍的暈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照得他眼底的紅愈發清晰。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戰口袋裡的一塊碎骨——那是“飽飽”第一次保護他時，從手末端落的一小塊鈣化組織，他一直帶在上，如今卻了唯一的念想。
意識像沉在冰水裡，忽上忽下。時而清晰，能“聽”到隔壁醫療點傳來的傷員，能聞到空氣中飄來的、混雜著消毒水和焦糊的味道；時而模糊，眼前反覆閃過“飽飽”墜坑的畫面——那龐大的軀在黑暗中小，最後變一個點，然後徹底消失，只留下神連線那頭的空，像個不斷氣的氣球，把他的力氣一點點吸走。
這不是休息，是神被撕裂後的自我封閉。他甚至能覺到，自己的神力像一團散開的棉絮，飄在意識邊緣，抓不住，也聚不攏。
“咚…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節奏穩定，不輕不重，像秒針在走。許揚的本能地一僵，以為是幻覺——這半天來，他聽了太多混的聲音，傷員的哭號、工的撞、隊員的爭執，唯獨沒有這樣規律的、帶著“秩序”的聲音。
他沒，把頭埋得更深，想把自己徹底藏進影裡。他現在不想見任何人，不想聽任何關於“傷亡”“資”“防”的話題，只想在這角落裡，多守一會兒和“飽飽”有關的回憶。
敲門聲又響了起來，還是同樣的節奏，沒有不耐煩，也沒有放棄，像在跟他的逃避較勁。
許揚終於抬起頭，眼神空地看向門板。門底下進來的比剛才亮了些，應該是天亮了——黎明的總是帶著點冷意，卻比堡壘的應急燈更真實。他深吸一口氣，嚨裡的腥甜又湧了上來，他用力嚥下去，撐著牆壁慢慢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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