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落在宮道上，石板隙裡的灰土被腳步碾得發暗，像一道道乾涸的痕。霜氣未散，寒意順著青磚爬上來，浸了裾下襬。沈令儀靠在廊柱邊，手還著暖爐，那銅製的小爐早已涼，只剩一點餘溫黏在掌心，彷彿此刻的心——明明燒過一場，卻終究歸於冷寂。
退朝的員三三兩兩走過，低語聲斷斷續續飄來，如同簷角滴落的殘，敲在人心最敏的那一寸。
“陳公掌工部多年，從無差錯。”
“說是通敵，可有實據？”
“一家老小都鎖了，連門生都不放過，未免太狠。”
這些話本該輕如塵埃，可落在耳中，卻似鐵釘木。垂著眼，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手指在袖中微微一，指甲掐進掌心，用痛意住心頭翻湧的波瀾。陳文昭是清流中的砥柱，為人剛正不阿，若說他會通敵，天下人皆不信。可偏偏就是這般不可能之事，了欽定之案。
蕭景琰從殿走出，玄朝服襯得他形拔如松，眉宇間不見倦，唯有深潭般的眸掃過遠幾道背影。他站在側，沒有說話，也不需言語。兩人並肩而立已有十年，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彼此心照不宣。
一名穿青袍的員與另一人肩而過，指尖在對方袖口輕點一下，快得像風吹落葉。那作極輕，若非目如鷹隼般銳利，本無法察覺。沈令儀眼角微跳——那是語傳信的舊法，三十年前便已停用，如今竟又現於朝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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