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月正滿。東宮室的窗紙泛著青白，像蒙了一層薄霜。沈令儀仍臥於榻上，未換寢，也未卸妝。閉著眼，呼吸淺而勻，掌心在頸後灼痕，那道紋微微發燙，如同氣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著，緩緩向頭頂匯聚。
昨夜燒盡的“忍”字灰燼還殘在銅盆底，一角焦紙蜷曲如死蝶。沒再看它一眼。此刻只盯著腦中那一幕——梅園亭中，紅影立雪，聲音得極低：“藥爐換炭，用的是‘寒髓散’底料。”這句話在心頭盤了三日，如今終於等到月圓，能將它從虛影變作鐵證。
深吸一口氣，舌尖抵住上顎，冷宮三年練出的導引在經脈中悄然運轉。頭痛立刻襲來，像是有人拿鈍刀在顱骨側來回刮。咬住牙，不聲，手指一點點收，指甲掐進掌心，借痛止痛。意識如墜深井，四周驟然失聲，五剝離現實，眼前一黑。
風雪撲面。
回來了。
腳下是積雪實的石板路，耳邊是枯枝被風吹折的輕響。梅園深，亭簷掛雪，謝昭容站在亭心，披著猩紅斗篷，袖口金線繡雲鶴。面前站著一名宮妃，形微佝，手中握著一方繡帕，帕角半枝梅花現。正是三日前子夜，曾窺見的那一幕。
這一次，聽得更清。
“……大典當日，冷宮舊道啟鑰，藥爐換炭。”那宮妃聲音發，“可若被人察覺，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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