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春天來得猝不及防，衚衕裡的玉蘭花一夜間全開了，白的、的，堆在枝頭，像堆了滿樹的雪。沈言坐在“藏珍閣”的窗邊，看著街上揹著行囊的年輕人——他們大多穿著嶄新的西裝，手裡攥著護照和機票，臉上帶著對遠方的憧憬，這是九十年代特有的“出國熱”，空氣裡都飄著“去外面闖闖”的躁。
“沈老闆，您看這些人，跟瘋了似的，削尖了腦袋往國外跑。”王凱旋啃著蘋果，湊到窗邊，“聽說國遍地是黃金，刷盤子都能月上千元，真的假的？”
胡八一翻著剛到的《參考訊息》，上面全是關於海外投資的報道：“黃金倒不至於，但機會確實多。前陣子有個華僑來我店裡，說在國買塊地比在四九城還便宜，尤其是中西部，一大片農場也就幾萬元。”
“幾萬元？”王凱旋眼睛瞪得溜圓，“那換算人民幣，夠在四九城買好幾套房了！國人傻啊？”
沈言放下手裡的紫砂壺，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他心裡也在琢磨這事。倒不是羨慕國的“黃金”，而是骨子裡那點老祖宗傳下來的“屯田”結在作祟。活了幾百年，他見多了朝代更迭、財富易主，唯獨土地這東西，踏實。不管世道怎麼變，有塊地在，就不著，心裡就不慌。
後世那些富豪不也這樣？在全球各地置產，買海島、買莊園，其名曰“度假”，說到底，還是骨子裡的“囤地”本能。沈言覺得自己也不能免俗，尤其現在手裡不缺錢，趁著這出國熱，去大洋彼岸弄塊地，也算給往後的日子多留個念想。
“我打算去國買塊農場。”沈言忽然開口。
王凱旋裡的蘋果差點掉下來：“您真去啊？那地方聽說全是洋鬼子，語言都不通，買了地給誰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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