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陸大會的第七日，辯經環節了最引人注目的焦點。長安城的僧幾乎傾巢而出，連同從各地趕來的高僧，共數百人圍坐在高臺之下，槍舌劍，引經據典，爭奪“講經首座”的資格——誰能拔得頭籌，誰就能為玄奘西行前，最後一位在太宗面前宣講佛法的高僧。
沈言在人群前排，手裡拿著個剛買的胡餅，裝作聽得神的樣子，目卻在一眾僧間流轉。這些僧人有的皓首窮經，有的鋒芒畢，辯論時引述的經文晦難懂，夾雜著梵語的音譯，連周圍的信眾都聽得雲裡霧裡，只能在雙方停頓的間隙，跟著旁人鼓掌好。
“……《心經》有云：‘即是空，空即是’，敢問法師，此‘’與‘空’，究竟是一還是二？”一個披紅袈裟的老僧站起，聲如洪鐘，目灼灼地看向對面的玄奘。
玄奘一襲月白僧袍，端坐於團之上，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悲憫之。聽到提問，他微微欠，聲音平和卻清晰：“前輩此言差矣。與空，非一非二。如水中月，月非水中有，亦非水中無，是空之顯，空是之，本是一兩面，何來分別？”
話音剛落，高臺之下便響起一陣低低的讚歎。那老僧顯然沒料到玄奘如此年輕，竟有這般見地，愣了愣，又問道：“那《金剛經》中‘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此‘心’當住何？”
玄奘微微一笑，指尖輕叩前的木魚，發出“篤”的一聲輕響：“心本無住，若言住，便是著相。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住與不住，皆在一念之間。”
這番話看似簡單，卻直指佛法核心。連一直閉目養神的幾位護國法師，都忍不住睜開眼，看向玄奘的目中多了幾分讚許。沈言站在臺下，雖聽不懂那些經文的奧義，卻能覺到玄奘上散發出的那“純粹”——沒有其他僧人上的功利之氣，只有對佛法的虔誠，這或許就是他能被佛門選中，為取經人的原因。
辯經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挑戰者番上陣，從《楞嚴經》問到《法華經》，從因果迴辯到涅盤寂靜，卻無一例外，都被玄奘以平和卻銳利的言辭駁倒。到後來，竟無人再敢起挑戰，高臺之下，只剩下對玄奘的敬佩與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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