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王志昊對著鏡子系領帶時，右手掌的傷疤突然作痛。這條深褐的疤痕像條蜈蚣，盤踞在掌心已有三年 —— 那年他在國道上救下被卡車停的校車，碎玻璃從掌心穿進，再從手背穿出，醫生說能保住手指已是萬幸。 鏡中的西裝是結婚時買的，藏青，袖口磨出了細邊。他平時在檔案室穿工裝都嫌拘束，此刻領口勒得脖子發，卻捨不得。昨天林雨晴臨走時說：明天見王書記，穿正式點。 這句話像顆石子，在他心裡漾了整夜的漣漪。
樓下傳來汽車的剎車聲，王志昊著窗簾往下看，林雨晴的黑賓士正穩穩停在老槐樹下。今天穿了件淺藍西裝套，領口繫著同系巾，長髮在腦後挽利落的髮髻，出纖細的脖頸。落在耳垂的珍珠耳釘上，亮得晃眼。 神。
林雨晴幫他拉開車門時，目在他西裝上停了兩秒，角彎起淺淺的弧度，我還以為你只會穿工裝。 王志昊的耳有點發燙：就這一件像樣的。以後會有很多件。
林雨晴發車子，順手遞來份檔案，昨晚改的專案分工表，你看看。 資料夾邊緣還帶著指尖的溫度，王志昊翻開時，看見 專案協調人：王志昊 幾個字被紅筆圈了出來。 他的心跳猛地了一拍：這... 我做不了。沒試過怎麼知道？ 林雨晴從後視鏡看他，眼底的笑意像浸了溫水的棉花，你在檔案室五年，全鎮的土地檔案、人口資料記得比誰都清楚，這就是你的優勢。
轉方向盤，車子駛過鎮口的石橋，再說，有我在。 最後五個字輕輕巧巧，卻讓王志昊攥著檔案的手指鬆了鬆。他想起昨天在李家莊，林雨晴蹲在雜草叢裡看地基，淺藍的套沾了泥點也不在意，那時眼裡的認真，和他深夜臨摹《寒窯賦》時的專注，竟有幾分相似。
鎮政府的會議室外，吳修文正揹著手跟幾個科員吹牛，鱷魚皮公文包被他夾在胳膊底下，黃銅鎖釦得鋥亮。看見王志昊跟林雨晴一起過來，他的笑聲戛然而止，三角眼在王志昊的西裝上剜了兩圈：喲，這不是小王嗎？今天穿得跟要去喝喜酒似的。
王志昊沒接話，林雨晴卻笑了，巾在頸間輕輕晃：吳科長說笑了，今天談產業園專案，總不能太隨意。 抬手看錶，腕錶的碎鑽在下閃閃爍爍，王書記到了嗎？我們提前十分鐘到，想先看看會議室的投影裝置。 吳修文的臉僵了僵。他昨晚剛從趙茹豔那兒聽說，耀龍集團的專案可能要給王志昊牽頭，原以為是徐琳芝吹牛，此刻見林雨晴對王志昊的態度，後頸突然冒了層冷汗。他忙堆起笑：王書記在裡面等著呢，我這就帶路。 會議室裡的空調開得很足，王志昊剛坐下就打了個寒。林雨晴從包裡拿出條淺灰披肩遞過來：檔案室是不是常年開空調？ 的指尖過他的手背，溫溫的，像春日的溪水，我辦公室也這樣，時間長了關節會疼。 王志昊把披肩搭在肩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松香 —— 這是林雨晴上的味道，和昨天給的去疤膏一個香型。他忽然想起徐琳芝總說他上有 窮酸味，是檔案室的舊紙堆混著汗味的氣息，此刻被披肩的香氣蓋過，竟讓他生出幾分不真實的安穩。
王書記推門進來時，手裡的保溫杯 地放在桌上：林總，小王，等你們半天了。 他往王志昊邊坐時，特意瞥了眼他搭在上的手，聽說你掌傷又犯了？我認識個老中醫，治外傷後症很拿手。 王志昊剛要道謝，吳修文就搶著說：王書記關心下屬是出了名的！不像某些人，剛有點靜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他這話明著是捧書記，眼角的餘卻直勾勾剜著王志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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