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把最後一張皮碼齊時，額角的汗珠剛好滴在竹匾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坊裡蒸汽繚繞，紅薯澱的甜香混著柴火的煙味，在臘月的冷空氣中凝一團暖霧。鐵牛正搖著那臺改裝過的紉機，搖把轉得飛快，的皮像瀑布似的從機裡出來，周秀蓮蹲在旁邊，用細竹籤把皮挑整齊的摞，指尖被蒸汽燻得發紅。
“歇會兒吧，”林舟直起捶了捶腰，“這筐夠今天賣的了。”
鐵牛“哎”了一聲，剛停下搖把，外面就傳來趙大娘的大嗓門：“小舟！小舟在不？”話音未落，老太太已經掀簾進來，頭上的藍布頭巾沾著雪粒子，“縣供銷社的王主任來了，說要看看咱的皮！”
林舟心裡咯噔一下。坊是藉著生產隊的名義開的，手續齊全，但他私下用戒指裡的製澱改良了工藝，做出的皮又薄又韌，比別家的高出一大截價錢。這要是被看出端倪，怕是會惹麻煩。
“王主任裡邊請！”鐵牛沒多想，樂呵呵地往外迎。林舟趕給周秀蓮使了個眼，立刻會意，把旁邊一筐摻了普通澱的皮往門口挪了挪。
王主任穿著件黑棉大，後跟著兩個幹事，進門就直盯盯地瞅著竹匾裡的皮：“聽說你們這皮賣得俏，供銷社想訂一批，就是不知道……”他話沒說完，手就去最上面的皮。
林舟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正是用製澱做的，薄得能。周秀蓮突然“哎呀”一聲，手裡的竹籤沒拿穩，掉在地上滾到王主任腳邊，彎腰去撿時，順勢倒了旁邊的皮筐，皮散落一地。“對不起對不起，”慌忙去撿，“這是我們做壞的，您別見怪。”
王主任的注意力被分散，皺眉道：“怎麼這麼不小心？”林舟趕接過話：“新手手生，您別介意。要我說，還是看這批吧，厚實耐煮，適合供銷社零售。”他指著那筐皮，心裡暗自慶幸——幸好周秀蓮反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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