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發生在黃泉界——在舊世界，在猝死後、到達新世界之前。那個時空和現在的新世界是完全隔絕的，連閻羅都做不到界觀測，閻羅自己親口說的。連心賀不可能知道這些，他不應該知道這些。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於小雨的聲音沒有變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嚨深抵著推出來的，很穩，很慢，帶著一層薄薄的警惕。
連心賀的表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不是慌——連心賀不是一個容易被慌控制的人——而是某種“終於來了”的認命。他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帶裡那本魚皮封面的記錄本，指腹在魚皮糙的紋理上挲了兩下，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他張了張剛要說話——
樹後一道心火直直地劈了過來。
不是火焰，是到極致的心火氣勁，沒有，只有高溫扭曲空氣時產生的明波紋。那道波紋著連心賀的左肩掠過，灼熱的氣浪把他肩頭的料烤出了一道焦痕。連心賀側避開的作快得不像一個常年握筆的書生——他閃開的軌跡不是直線後退，而是先往左偏了半個位，再借助腰腹的力量往右扭轉，整個人像一隻被驚到的貓，無聲地出了心火的攻擊範圍。這個閃避作太練了，練到於小雨只看了一眼就確定——他不是第一次躲。
於忘歸從榕樹後面走了出來。他手裡還纏著剛才族人塞給他的麻繩，右眼裡心火的微不再是安靜的琥珀，而是燒了一簇真正的火焰。那張平時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是一種於小雨極見到的表——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更危險的東西，是盯著一個人，把對方所有可能的退路全部算死了的表。
“你躲得很快。”於忘歸說，聲音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心火淬過，“一個畫輿圖的，躲開心火的速度比紅月還快。你不是第一次應到我的力量，也不是第一次見它。”他把纏在手上的麻繩一圈一圈解下來扔在地上，往前走了一步，右眼的拉一條細線直指連心賀，“在蒼梧山的時候你就見過我了。你第一次出現在我和師父面前，你看我的眼神——不是‘見到一個陌生人’的眼神，是‘確認一個人’的眼神。你看師父的時候是仰慕，看我的時候是確認。你那時候就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因為你在見到我們之前，先見過了我們的記憶。”
他停住了。連心賀沒有跑，沒有辯解，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肩頭被心火烤出的焦痕在晨風裡微微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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