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的這口氣，在冬日午後稀薄的裡，化作一團淡淡的白霧。看著那霧氣緩緩散去，像是這些日子以來心頭積的、沉甸甸的什麼東西，也跟著鬆了一。窗玻璃上凝著細細的水珠，外面是灰濛濛的天，和幾棵掉了葉子、枝幹嶙峋的樹。可這病房裡，因為剛才那一連串“進步很快”的評估，彷彿也進了一線並非來自太的。
穆大哥正彎腰給輝子調整床頭的角度，作稔又穩當。他個頭高大，手掌寬厚，做起這些護理的活計卻細緻得不像個人。輝子靜靜地靠著，頭微微偏向窗戶那邊，眼神空茫地落在不知名的某，又或者哪裡也沒落。淺昏迷二百二十八天，他的世界是一片無聲的深海，外界的靜像隔了厚重的水層傳來，模糊，斷續。可穆大哥和小雪都固執地相信，他能覺到。至，他的在以微弱但確切的方式回應著。
“抬手臂，對，就是這樣，咱再使點兒勁……好，好，停，放鬆。”穆大哥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安人心的平穩調子。他握著輝子的手腕，引導他完一個極簡單的屈肘作。輝子的手臂微微繃，作遲緩得像生鏽的鐘擺，但終究是完了。額頭上沁出一層細的汗。這不是運的汗，更像是意識在黑暗深掙扎、試圖浮出水面時帶來的消耗。
小雪擰了熱巾，輕輕替輝子拭臉頰和脖頸。巾的熱氣燻著的眼，有點發酸。記得輝子以前是最乾淨的，有點小潔癖，襯衫領子永遠括。現在他只能被地接一切清理，像個大孩子。可就是這個“大孩子”，今天在站立架上，靠著綁帶的支撐和穆大哥全力的扶持，竟然堅持了比昨天多了整整一分鐘。理治療師記錄時，筆尖沙沙響，那聲音在小雪聽來，簡直是天籟。
“張力有好轉，關節活度也保持得不錯，尤其是對痛覺和指令作的細微反應，比上週評估時更明顯了。”治療師的話言猶在耳。進步很快。這四個字，等了二百二十八天。每一天都像在看不到頭的隧道里鑿壁，指甲劈了，指尖破了，終於聽到對面傳來一極其微弱的迴音。
穆大哥去準備下午的械了，病房裡暫時安靜下來。小雪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握住輝子沒有輸的那隻手。他的手有些涼，習慣地用兩手攏住，輕輕。他的手比記憶裡瘦了很多，骨節分明。
“輝子，”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隻說給他一個人聽，“你聽見了嗎？醫生說我們進步可大了。站立時間長了，抬手臂也有勁了。穆大哥說，照這樣，明年開春，沒準能試試更高階的康復機。”頓了頓，看著丈夫平靜的、彷彿只是睡的面容，“窗外的樹都禿了，今天風大，呼呼的。你記得嗎？去年這時候，咱們還計劃著等下了第一場雪，就去郊區那家溫泉酒店。你說雪天泡溫泉最有意思。今年……今年怕是去不了。不過沒關係，我們慢慢來。我和穆大哥陪著你。”
輝子的睫幾不可察地了一下，像蝴蝶翅膀掠過最輕的風。小雪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但那很快平息，再無跡象。也許只是的錯覺，也許不是。這二百多天裡，這樣的瞬間有過許多，真真假假，早已分不清。可每一次，都像黑夜裡的火星，雖然微弱，卻支撐著不敢熄滅心裡的那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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