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子是在去年夏天那場意外中倒下的。
他騎著電車去給小雪買最吃的那家綠豆糕，轉彎時為了避讓一個突然衝出來的孩子，自己連人帶車撞上了路邊的護欄。顱腦損傷，重度昏迷，醫生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小雪咬著牙籤了字，說：“只要有一口氣在，我就要等他醒過來。”
這一等，就是二百八十三天。
從盛夏到深秋，再到寒冬，如今窗外的柳樹都了新芽，生生的綠，在風裡地晃著。
輝子轉回老家醫院做康復，是小雪的主意。大城市的醫療是好，可費用像無底，人也陌生。老家這裡，病房窗外能看到他們以前常散步的那條河，空氣裡有悉的、溼潤的泥土氣息。小雪說：“也許悉的東西，能喚他回來。”
請了護工穆大哥。穆大哥五十多歲，黑紅臉膛，話不多，力氣大，心卻細。給輝子翻、拍背、按手腳，從不惜力。他常說：“輝子兄弟福氣好，攤上你這麼個媳婦。”小雪只是笑笑，低頭給輝子修剪指甲。他的手指瘦長，曾經靈巧地能修好家裡任何壞了的小件，如今只是安靜地蜷著。
春天是真的來了。
過半舊的淺綠窗簾，暖融融地鋪在輝子半邊臉上。他的臉不再是那種不見天日的蒼白，出一點極淡的。最讓小雪和穆大哥欣喜的是，輝子的痰了。以前每隔一兩個小時就要吸一次痰，那聲音聽著都揪心。現在，有時大半天都清靜。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口那令人心焦的起伏，漸漸變得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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