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子閉上眼睛後，小雪輕手輕腳地收拾床邊的件。輸架上的吊瓶還剩小半瓶，滴速調得很慢，每一滴藥水落下的間隔都很均勻，像寂靜房間裡唯一的時鐘。把床尾的被子又掖了掖，雖然已是五月，老家的夜晚還是有些涼。窗戶開了一條，晚風帶著田野的氣息飄進來，混著消毒水和藥棉的味道，形一種奇特的、屬於這個房間的氣息。
小雨坐在靠牆的摺疊椅上，膝蓋上攤著筆記型電腦。螢幕的映在臉上，的眉頭微微皺著，正在看一份文獻。偶爾會抬頭看一眼父親，目在輝子安詳的睡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又回到螢幕上。鍵盤敲擊聲很輕，幾乎聽不見。
“小雨，你也早點睡。”小雪低聲音說，“明天早上我早起給爸做霧化，你多睡會兒。”
“沒事，媽，我陪您一起。”小雨合上電腦，了眼睛，“今天的資料我錄完了。爸爸的氧一直很穩定，堵管的時候心跳也沒加快。穆叔叔把護理記錄寫得很詳細。”
提到穆大哥，小雪心裡湧起一陣激。這大半年，若不是有這位經驗富的護工，一個人真不知該怎麼熬過來。穆大哥話不多，但做事極其細緻，什麼時候翻、什麼時候拍背、什麼時候按肢，都安排得井井有條。他還教了小雪很多護理知識，比如怎麼觀察瞳孔變化，怎麼判斷痰的和黏稠度，怎麼在餵食時防止嗆咳。有時候小雪覺得，穆大哥不僅僅是護工，更像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穆大哥回家看他老孃了。”小雪說，“他也該歇歇了。這幾個月，他就沒完整休息過一天。”
小雨點點頭，把電腦收進揹包。“媽，您說爸爸能覺到今天是五一嗎？外面好像有放煙花的。”
小雪走到窗邊，向遠的縣城方向。夜幕中偶爾閃過幾點，聽不見聲音，但能想象那熱鬧的景象。往年五一，他們一家三口總會出去短途旅行，或者就在家裡，輝子下廚做一桌好菜，小雨嘰嘰喳喳講學校裡的趣事。那些平常的日子，如今想來竟像上輩子的事一樣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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