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把洗好的服晾在臺上，午後的過紗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看了眼手機，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了。穆大哥發來訊息，說輝子的午睡醒了，正在給他做四肢的被活。小雪回覆了一個“辛苦您了”，放下手機，環顧這個住了快一年的出租屋。
這是離老家縣醫院最近的一間兩居室，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牆壁有些泛黃，傢俱都是房東留下的舊。但窗臺上擺著幾盆綠蘿，是小雨去年暑假帶來的，如今長得鬱鬱蔥蔥，垂下的枝條几乎要到地面。小雪每週都會記得澆水，就像照顧輝子一樣細心。總覺得，這些綠意會給這個臨時的家帶來些許生機。
廚房裡還飄著淡淡的排骨湯的味道。那是早上特意為輝子燉的，用料理機打糊狀，過鼻飼管餵給他。醫生說輝子最近吞嚥反有好轉的跡象，也許再過段時間就能嘗試經口進食了。每次想到這個，小雪心裡就會湧起一暖流。299天了，每一天都像是漫長馬拉松中的一小步，但每一步都值得。
收拾好行李，其實也沒什麼可帶的，幾件換洗服，筆記型電腦，還有給同事帶的家鄉特產——幾包穆大嫂自己曬的地瓜幹。臨出門前，又檢查了一遍水電，確認窗戶都關好了。鎖門時，聽見隔壁傳來孩子的笑聲，那家人剛搬來不久，有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經常在樓道里跑來跑去。小雪有時候會想，等輝子好了，他們也要經常這樣笑笑。
開車回北京的路上，夕正慢慢西沉。高速公路兩側的田野已經泛起新綠，春天真的來了。小雪開啟收音機，裡面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是輝子年輕時最哼的調子。的眼眶微微發熱，但角卻帶著笑。這299天裡，哭過無數次，在深夜的病房外，在空的停車場，在只有一人的家裡。但最近幾個月，眼淚越來越了。不是因為麻木，而是因為看到了希。
輝子的手指會了，雖然只是微微的。他的眼皮會在聽到小雨聲音時輕輕抖。上週，當小雪握著他的手說起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時，分明看見他的眼角有淚。主治醫生說這是好現象，說明他的意識在慢慢恢復。就像冬眠的種子，在泥土下悄悄積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手機響了，是小雨發來的影片請求。小雪把車停進服務區，接通了影片。
“媽，你出發了嗎？”小雨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宿舍的書桌，堆滿了專業書。這孩子最近在準備一個設計比賽，經常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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