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從北面吹來，帶著一鐵與火的氣息。陳遠山站在哨塔上，遠鏡抵在眼眶前，目掃過遠那片被炮火犁過三次的山坡。草木焦黑，土層翻起，幾截斷裂的步槍半埋在泥裡，像枯枝般向灰濛濛的天空。他放下遠鏡，鏡片邊緣還沾著一層細塵。這已經是本月第七次擊退日軍進攻，對方換了打法，不再強攻正面，而是夜間滲、小襲擾，試圖切斷補給線。
他轉走下哨塔，皮靴踩在木梯上發出沉實的響聲。剛落地，通訊兵快步跑來，遞上一份電報。他接過，展開看了兩眼，眉頭微皺。電文是上級轉發的報：日軍在後方集結兵力，前線指揮已更換，原指揮因連續作戰失利被調離。
陳遠山把電報摺好，塞進前口袋。他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天。雲層得很低，太藏在後面，線昏黃。他知道，這種天氣最適合蔽調，也最容易出事。
當天夜裡，指揮部燈火未熄。地圖鋪在桌上，幾鉛筆標記著最近七天的戰點。陳遠山坐在桌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節奏不快，但一下接一下，像是在數時間。副站在一旁，低聲彙報各連防務況，說到三營彈藥存量時，他抬手打斷。
“讓他們把備用箱開啟，檢查引信。”他說，“上次繳獲的那批迫擊炮彈，底火有點松，得一個個過手。”
副應了聲是，記下命令。
陳遠山站起，走到地圖前，盯著北面那條通往山區的小路。這條路原本不起眼，寬不過三米，兩側盡是陡坡和林，但最近五次戰鬥，日軍都選這裡作為主攻方向。第一次是試探，第二次用了偽軍打頭陣，第三次開始配屬重機槍制，第四次出了裝甲車，第五次甚至用了毒氣彈。
他手了地圖上的那個位置，指尖停留片刻。這不是普通的換防節奏，也不是簡單的戰調整。對方在學習，在適應，在一點點近他們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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