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天際剛泛出灰白，晨霧裹著硝煙殘味在低窪遊。戰壕邊緣的凍土裂開細，昨夜滲出的水凝暗紅冰殼，踩上去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幾日軍橫臥在鐵網前，棉被彈片撕開，出裡發黑的絮狀填充。一隻軍靴孤零零地卡在沙袋隙裡，腳掌早已不見。
十里外，日軍第十八師團臨時指揮部設在一座廢棄磚窯。窯頂部用木和鋼板加固，口兩側堆滿沙袋，崗哨持槍肅立，皮帶扣在寒風中泛著冷。窯煤油燈昏黃，牆上掛著大幅作戰地圖，紅線與藍線錯，標註著近三日攻防推進軌跡。桌角放著半碗涼的米飯，幾鹹蘿蔔乾浮在表面。
酒井隆將站在地圖前，右手搭在腰間指揮刀柄上，左手著一份電文。他四十出頭，方臉寬額，眉濃重，鼻樑高，眼下有兩道深陷的法令紋。軍服筆，肩章上的星徽得發亮，但袖口沾著一點泥漬未及清理。他盯著地圖上標註“陳遠山部主陣地”的紅圈，目如釘。
副立正報告：“通訊隊已接通上海總部專線，線路穩定。”
酒井點頭，將電文摺好塞進袋，轉走向角落的野戰電話機。他摘下耳機，撥轉盤，等待接通。片刻後，聽筒傳來清晰回應。
“我是酒井隆。前線戰況急，請求增援。”
他語速平穩，音調不高，卻字字清晰。“我部於昨日黃昏發起第二攻勢，目標突破敵軍中央防線。戰鬥持續六小時，前沿推進八百米，但未能達合圍。敵軍抵抗頑強，戰組織嚴，尤其側翼火力配置極針對。其主陣地依託高地構築多層掩，配備重機槍巢與迫擊炮觀察點，形叉火網。我方衝鋒部隊三次接近戰壕，均遭猛烈制，傷亡已達七百三十二人。”
他頓了頓，手指輕敲桌面。“敵指揮戰素養極高，善於利用地形實施反斜面防，並在夜間調兵力填補缺口。我判斷其後續仍有預備隊未投戰場。若不盡快增派兵力，恐難實現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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