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鞦韆上的白子
一九九五年，天津師範大學的老校址還在衛津路。校園深有一座小花園，四周種著月季和矮柏，花園中央有一架鐵鞦韆，漆皮剝落，生了鏽。那時候，學校裡有個孩，林薇。不化妝，不燙頭髮，總是穿著一件素白的長，長髮披在肩上。喜歡在黃昏的時候一個人坐在鞦韆上，慢慢著，襬被風吹起來，遠遠去像一朵開在暮裡的白花。很多男生專門繞路去花園，就為了遠遠看一眼。
林薇死了。死在校門口的那條馬路上，上的傷不是車禍，是被人用利捅的。案子始終沒破，兇手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林薇的火化那天，下著小雨，來送的同學站滿了整條走廊，哭聲過了雨聲。
兩年後，一個陳晨的新生學。九月初的天津還悶熱得很，軍訓剛結束，晚上睡不著，他在宿舍裡跟學長聊天。學長姓劉，大四，戴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吞吞的。“學長，咱們學校足球場旁邊那個花園，晚上十點多還有生在那裡盪鞦韆呢。”陳晨一邊剝橘子一邊隨口說，“穿白子，頭髮老長，長得可好看了。是不是有病，大半夜不睡覺？”
劉學長手裡的煙掉了。菸頭落在水泥地上，滾了兩圈，火星濺了一下，滅了。他盯著陳晨看了好幾秒，聲音發乾：“你……真看見了？”陳晨點頭，把一瓣橘子塞進裡，含混地說：“看見了，昨天夜裡十點多，我從圖書館回來路過花園，就坐在鞦韆上，得可高了，高到快和橫杆平齊。”
劉學長沒有再說話。他站起來，走出宿舍，把門帶上。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昏黃的照著他的臉，白得像紙。他在走廊裡站了很久，直到燈滅了，又亮了，又滅了。
陳晨不知道，兩年前那個穿白子的孩，就死在花園旁邊的那條路上。更不知道，林薇生前最喜歡坐的，就是那架鞦韆。
後來的事，是陳晨從別聽來的。有好幾個新生都說在晚上十點多看見花園裡有個白子的孩盪鞦韆。有人說得越來越高，高到最後整個人都離開了鞦韆，飄在半空中，像個斷了線的風箏。有人說的時候從不說話，也不看人，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前方，眼睛裡沒有。有個膽大的育生不信邪，晚上十點獨自去了花園。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遠遠看見鞦韆上確實坐著一個人，白子，長頭髮，鞦韆在無風的夜裡自己晃著。育生攥了攥拳頭，朝鞦韆走了幾步。那孩忽然轉過頭來，衝他笑了一下。育生說臉上沒有表，角是往上牽著的，可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他跑了，跑回宿舍的時候鞋跑掉了一隻，腳底板磨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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