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過，指著空曠死寂的車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悲憤：“林工！您看看！這上千臺裝置！幾萬平米的廠房！幾千號工人！就因為人家在電腦上按個鍵，鎖死了我們的！我們十幾年的心，就這麼…就這麼完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盪，帶著無盡的淒涼。幾個留在廠裡值班的老工人默默站在遠，看著這邊，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恐懼。對他們來說，工廠停工，就意味著飯碗沒了，房貸車貸、孩子的學費、老人的藥費…這些沉甸甸的現實，像大山一樣下來。
林薇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個一夜白頭的男人，看著這鋼鐵墳場般的車間，看著遠工人眼中深重的憂慮。陳思邈院士在“星火”裡分析的“卡脖子”，此刻以最殘酷、最直觀的方式呈現在面前。
這不僅僅是EDA、刻機那些高尖的“筆”和“刻刀”被奪走，更是無數像“微電子”這樣的中小企業賴以生存的“鋤頭”被生生折斷！
“張總，國家已經急出臺了扶持政策，”林薇深吸一口氣，試圖傳遞一些希，“設立了專項資金，支援衝擊企業…”
“遠水解不了近啊，林工！”張建國打斷，佈滿的眼睛裡是深切的痛苦，“政策下來要時間！審批要時間！錢到賬更要時間！可工人們等不起！我這個月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銀行天天催貸！供應商堵著門要貨款！機停一天，損失就是幾十上百萬！我們…我們撐不到政策救命的那天了！”
他的聲音帶著絕的哽咽。這時，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工裝、頭髮花白的老技員，巍巍地走到那臺片機前。他趙德順，在廠裡幹了快三十年，從學徒工到技大拿，這臺“西科瑪”就像他的老夥計。他佈滿老繭和油汙的手，極其輕地、一遍遍著機冰冷的表面，好像在著自己孩子的臉龐。
渾濁的老淚順著他壑縱橫的臉頰無聲落，滴落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他沒有說一句話，但那無聲的淚水，那充滿不捨和絕的，比任何哭喊都更讓林薇到窒息。這凝固的畫面，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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