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廠裡死的人越來越多。別人都以為是工傷意外，我知道不是。那些出事的人，出事前一兩天，都會跟我說同一句話：‘今天翻砂機有點怪，我去它，它燙我。’”
“燙”不是溫度，是別的東西。
“1984年機報廢，你爺爺找到那團鐵疙瘩，捧回來給我看。我沒敢認裡面的人是誰。可我心裡知道，那些沒走的人，都被這臺機……記下來了。像唱片刻紋路一樣，把他們的最後時刻，刻進鐵水裡。”
“你爺爺問我要不要上報。我說，上報了又能怎樣？人能活過來嗎？廠裡能賠多錢？死者家屬早都拿了卹金，各過各的日子，你翻出這團鐵，是讓他們再痛一回嗎？”
戴墨玉看著母親。母親老了，可此刻的眼神，和幾十年前那個在車間裡低頭做記錄的工沒有兩樣——清醒，恐懼，又藏著深深的愧。
“所以你勸爺爺瞞下來。”
“是。”母親說，“我對不起那些人，也對不起你爺爺。這件事了他一輩子。”
戴墨玉沉默許久。然後捧起那團鐵疙瘩，輕聲道：“現在該讓那些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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