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戰閉著眼，左手如鐵鉗般摳進自己口皮，呼吸聲沉悶如地底風箱。皮下的管暴凸，蜿蜒虯結，真似活蚯蚓在皮層下瘋狂鑽行。脖頸上的青筋幾乎要炸裂開，結上下劇烈滾，彷彿有個活正頂著他的五臟六腑，蠻橫地向上攀爬，要衝破嚨。陳無戈盯著他，目如冰封的刀鋒，右手緩緩收，握上斷刀的刀柄，舊麻繩纏繞的柄被攥得吱呀作響，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慘白如骨。阿燼悄無聲息地挪至他側後方半步之地，一隻手按在自己鎖骨中央，那裡皮下的火紋正傳來一波強過一波的灼痛，燙得驚人，反襯得指尖冰涼如雪。
“你吞了什麼？”陳無戈又問了一遍，聲音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齒裡磨出來的冰碴。
鐵戰沒有回答。他只是猛地咧開，角幾乎扯到耳，出沾滿新鮮跡的森白牙齒，那笑容裡沒有理智，只有純粹的、瘋狂的東西。下一瞬，他劇烈一震，脊椎傳來一聲清晰得令人牙酸的“咔吧”脆響，像是支撐房梁的主軸驟然斷裂。他整個人竟開始向上拔高！裹在上的袍率先承不住，寸寸崩裂，碎布條混合著線頭四下飛濺。膨脹的賁張隆起，將裡襯甲也撐得變形凸起。肩膀猛地撞上低矮的帳頂，支撐帳篷的皮和木架發出一陣，隨即轟然塌落。
月失去了最後的遮擋，如冰冷的銀瀑布，傾斜著灌這片廢墟，清晰地映照出一個正在急速膨脹、扭曲變形的巨大廓。
“咯咯…咔嚓…噗…”
令人骨悚然的聲響從鐵戰連綿迸發。那是骨骼被強行拉長、錯位、增生時發出的與碎裂聲，像是有無數生鏽的鐵在糙的石臼裡被無地攪碾。他的手臂變得比年男人的腰還要壯，手掌撐地時，五覆蓋上銅金屬皮的指頭輕易就進了夯實的沙土地面，深達三寸。原本接駁的冰冷鋼爪殘臂早已被膨脹的崩飛，不知所蹤。新生的手掌邊緣，指甲異變彎曲的漆黑利鉤，閃著幽暗的。頭顱膨脹了整整一圈，額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唯有一對眼珠赤紅如兩簇熊熊燃燒的炭火，鼻孔擴張，每一次息都噴出帶著硫磺與腥味的灼熱白氣。
三丈高的恐怖巨影，矗立在倒塌帳篷的廢墟中央，腳下是碾碎的符紙、扭曲的焦鐵片和仍在打旋的灰塵。營地四周死寂依舊，彷彿這片區域被無形的屏障隔絕，無人察覺此地的劇變。
陳無戈瞳孔驟，左手如電，一把將後微微發的阿燼拽到更後方，自己則橫一步，斷刀“嗆”一聲橫擋於前。他足尖猛地一點地面，形向後急掠，沙地被他靴底犁出兩道深深的壑。人未落地，勁風已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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