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一階，。
他緩緩抬起左手，作很慢，慢到像一場慢作的回放。左手從側抬起來，手指張開，掌心朝下。握斷刀，手指收，指節發白。刀赤不再微弱閃爍，而是如活般在刃面遊走。赤不再是“一閃一閃”的，而是“遊走”的。像一條蛇在刀上爬行，像一條龍在雲中穿行。像在脈管中搏，不是“像”，是“是”。刀在呼吸，刀在心跳，刀在活著。他試著了一下手指，不是“”，是“試著”。靈力隨念而至，毫無阻滯。他的念頭到了，靈力就到了。他想讓靈力去右手，靈力就去右手。他想讓靈力去左腳，靈力就去左腳。不需要引導，不需要執行，不需要時間。這不是簡單的力氣變大，力氣變大是鍛的事，是的事，是蠻力的事。而是對自存在的重新知，知不是“知道”，是“知”。能知到自己每一塊的存在，能知到自己每一骨頭的重量，能知到自己每一滴的溫度。他能控制每一寸的發力，不是“控制”，是“確控制”。以前他只能控制大塊的，手臂、、、背。現在他能控制每一寸，連手指上最小的都能控制。能預判每一次呼吸帶來的重心變化，呼吸的時候，腔會膨脹，重心會移。以前他覺不到那種移，現在他能預判。吸氣，重心上移半寸。呼氣，重心下移半寸。甚至能在敵人出手前半息捕捉到其肩部的微，肩部微是出手的前兆，是攻擊的訊號。以前他靠經驗判斷，現在他靠知捕捉。半息之前，敵人的肩膀了一毫，他就知道敵人要出什麼招，往哪個方向打，用多大的力。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頭低下來，目從魔影上移開，從灰袍人上移開，從戰場上移開。落在自己的手上，落在左手上，落在右手上。指節依舊糙，骨節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掌心佈滿老繭，的，黃黃的，像一層鎧甲。和十年前在小鎮劈柴時沒什麼兩樣，十年前，他在流放之地邊緣的一個小鎮上劈柴，幫一個老寡婦劈，換一頓飯吃。他的手和現在一樣糙，一樣有老繭，一樣不好看。可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不是那個只能靠拼命和經驗活著的逃亡者了。逃亡者是逃命的人，是沒有家、沒有、沒有未來的人。他逃了十二年，從流放之地逃到蒼雲城，從雪夜逃到晨。他靠拼命活下來，刀比別人快，手比別人狠，命比別人。他靠經驗活下去，知道什麼時候該跑，什麼時候該躲，什麼時候該打。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了力量，有了境界，有了未來。
魔影仍在高空懸浮，雙掌推出的黑球雖已被擋下，但它並未消散。黑球還在，沒有被擊碎，沒有被斬斷，沒有被化解。它只是被擋住了，被陳無戈的斷刀擋住了。懸停在離地三尺的位置，不高不低，剛好在陳無戈的頭頂上方。緩緩旋轉，黑球在旋轉，像一顆星球在自轉，像一個旋渦在轉。吞噬線，火把的、月、星，全部被黑球吸了進去。周圍的空間都因此扭曲，黑球周圍的空氣在扭曲，像熱浪，像水波。七宗太上長老立於高臺，手中黑劍紋路更亮一層，七道暗紋又亮了一層，從暗變亮，從亮變刺眼。十指結印未解，他的手指還錯在一起，還結著那個複雜的手印。顯然準備再次催，他還沒有放棄，還沒有收手，還在準備下一次攻擊。
局勢未變。魔影還在，灰袍人還在，黑球還在。敵人還在，敵人在頭頂，在百步外，在黑暗裡。迫仍在，魔影的氣息還在戰場上，灰袍人的咒語還在空氣中震盪，黑球還在吞噬線。戰場還是這片焦土，焦土還是焦土，碎冰還是碎冰，還是。可他不一樣了。他站在那裡，像一棵松樹，像一柱子，像一座山。他的裡流淌著靈力，他的眼睛能看穿敵人的作，他的刀能斬斷一切。
他抬起頭，目穿過煙塵，直刺魔影那雙猩紅的眼睛。頭抬起來，下朝天，脖子上的繃。目穿過煙塵，煙塵在戰場上瀰漫，灰白的，濃濃的。他的目像兩把刀，切開了煙塵，切開了黑暗，切開了恐懼。直刺魔影那雙猩紅的眼睛，不偏不倚，正對著那兩團紅。角微揚，不是笑，角向上翹了一下，但眼睛不笑。是一種確認，確認自己還站著，確認自己還能戰。
他知道，這一擊沒能殺死他，反而讓他更強。黑球沒有殺死他，魔氣沒有殺死他，魔影沒有殺死他。那些想要碾碎他的人不會想到，他們親手遞來的力量，最終會變斬向他們的刀。七宗想要他的命，魔影想要他的命，灰袍人想要他的命。他們用了最強的力量，最狠的手段，最惡毒的咒語。但他們沒有想到，他們的力量沒有殺死他，反而被他吸收了。他握著那把刀，那把斷刀，那把從流放之地帶出來的斷刀。
他握斷刀，指節發白。手指收，指節突出，虎口的老繭著麻繩的紋路。刀赤暴漲，沿著刃口延出半尺長的弧。赤從刀上炸開，像一顆炸彈炸，像一座火山噴發。弧從刀刃上延出去，半尺長，彎月形的，像一把赤的彎刀。映得他半邊臉通紅，火映在他的臉上，他的左半邊臉是亮的，右半邊臉是暗的。他不再藏氣息，任由化神一階的力量自升騰而起，如火焰般向外擴散。他不再收斂，不再制，不再藏。他把所有的力量都釋放出來，像開啟一扇門，像揭開一個蓋子。靈力從他的裡湧出來，金的，溫暖的，像火焰，像。向外擴散，從他的向四周擴散，像漣漪，像環。腳下的焦土開始震，碎石微微躍起，彷彿地面也在回應他的覺醒。焦土在震，不是抖，是震。碎石從地面上跳起來，像被彈起的棋子，像被震飛的豆子。彷彿地面也在回應他的覺醒，大地醒了，從沉睡中醒來，從冷漠中醒來，從沉默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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