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四合,最後一天被深藍的夜幕溫地吞噬。陳磊提著那籃沉甸甸、帶著田野氣息的蛋回到出租屋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從那扇悉的窗戶裡出的、清亮而和的燈。
這,不同於以往那盞舊燈泡散發出的、勉強驅散黑暗的昏黃暈。它是飽滿的,均勻的,如同積蓄了一整日的,被巧妙地收納在這方小小的燈罩裡,再慷慨地傾瀉而出,不僅照亮了屋的方寸之地,甚至將窗臺外的一小片區域也映得清晰可見。遠遠去,那視窗就像一顆鑲嵌在灰暗建築立面上的、溫潤的珍珠,散發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那燈便毫無保留地擁抱了他。屋纖毫畢現,牆角堆積的雜,桌面上細微的劃痕,牆壁上歲月留下的斑駁,在這毫無遮掩的線下都無所遁形,但它們不再顯得破敗,反而呈現出一種真實的、被心打理過的生活質。
更令人舒心的是,以往夜晚總會趁虛而、擾人清靜的蚊蟲嗡嗡聲,今夜徹底消失了。新裝的細紗窗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夏夜的喧囂與煩擾牢牢擋在外面,只允許清涼的、帶著草木氣息的晚風縷縷地進來。
林小梅正趴在屋子中央的方桌上,就著這明亮如晝的燈,埋頭寫著作業。小姑娘背脊得筆直,小腦袋幾乎要埋進書本里,握筆的手指用力,神是前所未有的專注。以往在昏暗燈下,總是不自覺地皺眉、眯眼,子越趴越低,而今夜,似乎連呼吸都輕快了許多,筆尖在紙面上沙沙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而富有節奏。
林秀雅則坐在靠近裡屋門口的椅上,就著同一片燈,手裡拿著一件小梅的舊服,正細細地補著一個磨破的袖口。銀亮的針尖在燈下閃爍,牽引著相近的棉線,在靈巧的手指間穿梭往復。的側臉被燈勾勒出和的廓,眉眼低垂,神寧靜而專注,彷彿手中正在進行著的,是一件無比重要且充滿意的藝品。偶爾會抬起頭,看一眼正在筆疾書的小梅,角便不自覺地泛起一滿足而溫的淺笑。
屋靜悄悄的。
沒有蚊蟲的擾,沒有因線不足而導致的焦躁,也沒有為了節省電費而刻意抑的昏暗。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棉線穿過布料的細微嗤嗤聲,以及彼此平穩呼吸織的、令人安心的韻律。那盞新換的LED燈,如同一個沉默而可靠的守護者,將這片小小的空間,籠罩在一片暖融融的、近乎聖潔的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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