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榔嶼的海風依舊溫潤,只是萬山商館,了往日陳若蘭坐鎮時的沉穩氣韻,多了幾分沉靜的肅穆。陳繼志正式接過祖母留下的重擔,執掌萬山南洋系統,一邊理順商館商貿往來、維繫南洋諸國與西洋商隊的合作,一邊統籌外派子弟留學歐洲的事宜,整日忙碌不休,卻始終在深夜騰出時間,獨坐於案前,對著厚厚一摞泛黃的手稿凝神思索。
這些手稿,是他三年歐洲之行,一筆一劃親手記下的見聞點滴。從倫敦的港口街巷,到曼徹斯特的工廠礦區;從法國黎的科學院堂,到荷蘭的海港碼頭;從英國皇家學會的學研討,到歐洲街頭的民生百態,數年來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悟,盡數收錄其中,麻麻寫滿了數十本冊子,堆滿了半張書桌。
自歐洲歸來,他便深知,這些越重洋得來的新知,絕非零散的見聞,而是能讓萬山打破桎梏、跟上時代的關鍵。祖母臨終叮囑他守住大海、放眼世界,李靖元老臨終囑託萬山學習西洋、革新圖強,兩位長輩的願,萬山百年存續的重擔,都讓他不敢有毫懈怠。
此前他傳回辰谷的,不過是碎片化的報,隻言片語難述西洋全貌,萬山子弟遠在辰谷、中原、西域,終究無法真切知歐洲的天翻地覆。唯有將這些見聞系統整理、編撰書,才能讓所有萬山子弟真正睜開眼睛,看清這個早已迥異於華夏認知的新世界,才能讓萬山徹底摒棄固步自封的執念,堅定學習西洋、革新求存的決心。
打定主意,陳繼志推卻了諸多不必要的應酬,將南洋日常事務由心腹子弟打理,全心投到書籍的編撰之中。他以歐洲遊學的親經歷為脈絡,摒棄浮誇修飾,只記實、述實貌、析實理,耗時整整半年,終於完了一部橫英法荷三國、涵蓋西洋方方面面的典籍,定名**《西洋聞見錄》**。
全書共計四卷,分門別類,條理清晰,將歐洲工業革命與政治變革的全貌,完整呈現在紙上,每一卷都傾注了他的心與深思,字字皆是親見親聞,句句關乎萬山未來。
第一卷為“技藝卷”,亦是全書重中之重,詳盡記載了歐洲工業革命的核心果。
陳繼志在卷中細緻描摹了英國曼徹斯特紡織廠的盛景,詳細拆解蒸汽機的運轉原理,寫明蒸汽力如何取代人力、畜力,一臺蒸汽紡織機的產能可抵百名手工匠人,徹底顛覆華夏千年手工生產模式;他記錄了煤礦中蒸汽水機的應用,解決了礦井積水的千年難題,讓煤炭產量倍增長,為工業發展提供不竭力;他繪出蒸汽船、蒸汽機車的構造圖紙,寫明其相較於傳統帆船、馬車的絕對優勢,點明蒸汽力是西洋技藝的核心;此外,卷中還記載了西洋冶金、機械製造、儀加工等技藝,寫明數學、理、化學等基礎科學,是這些先進技藝的基,打破了華夏“重道輕”的傳統認知,直言西洋技藝“巧奪天工,以理馭,非奇技巧,實為強國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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