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顧言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沒有轉，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警覺的雕塑。林曉曉屏住呼吸，連心跳聲都覺得自己震耳聾。死死盯著那扇薄薄的門板，彷彿能過它看到外面的影——是媽媽嗎？聽到了多？會不會突然推門而？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數倍。顧言微微側頭，耳朵幾乎在門板上，專注地聽著外面的靜。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銳利而冷靜，與曉曉的慌形鮮明對比。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顧言繃的肩膀終於微微放鬆。他轉過頭，對曉曉做了個“安全”的手勢，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走了。”曉曉這才敢撥出那口憋了許久的氣，一，差點跌坐在地上。顧言迅速手扶住，將帶到畫室中央的椅子上坐下。
“是……是媽媽嗎？”曉曉的聲音還在發抖。顧言沉片刻，搖了搖頭：“不確定。腳步聲很輕，而且很快就離開了。”他走到窗邊，過百葉窗的隙觀察著外面的況，“也許只是路過。”這話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曉曉更是心知肚明——畫室在走廊盡頭，除了來畫室，本不會有人“路過”這裡。“一定是懷疑我們了。”曉曉抱住自己的雙臂，到一陣寒意，“怎麼辦？顧言，我好害怕……”顧言走到面前蹲下，握住冰涼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漸漸驅散了的寒冷。“聽著，”他直視著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堅定，“無論是否懷疑，無論知道了多，我們都不能先自陣腳。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表現得正常。”“可是我怎麼正常得起來？”曉曉幾乎要哭出來，“我一看到媽媽的眼神，就覺得什麼都知道了……”“那就與對視，單獨相。”顧言冷靜地分析，“今天剩下的時間，你就待在畫室裡畫畫，我出去一趟，晚上按時回來。表現得越平常，越能打消的疑慮。”曉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緒。知道顧言是對的，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好，我試試。”點點頭，聲音雖然還有些抖，但已經堅定了許多。
顧言輕輕拍了拍的肩，站起：“我去拿料箱，你開始整理畫吧。記住，如果媽媽問起，就說我們在討論你的畢業作品。”曉曉點點頭，看著顧言走向儲藏櫃的高取料箱。他輕鬆地手就能夠到那些對曉曉來說需要踮腳甚至藉助梯子才能到的箱子，作流暢自然，彷彿真的只是來幫取東西的普通兄長。這一刻，曉曉忽然意識到，顧言早已習慣了這種“雙重生活”——表面上冷靜自持的學霸哥哥，暗地裡卻是為遮風擋雨的秘人。這種認知既讓到安心，又讓心疼不已。*顧言離開後，曉曉強迫自己投到繪畫中。攤開畫紙，調配料，畫筆在紙上機械地移，但心思全然不在創作上。每一走廊傳來的聲響都會讓心驚跳，生怕是母親前來“查崗”。午餐時間到了，曉曉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走出畫室。
餐廳裡，蘇晴已經擺好了飯菜，正等著。“小言不回來吃午飯了？”蘇晴看似隨意地問道，一邊為曉曉盛飯。“嗯，他說實驗室有事，晚上才回來。”曉曉接過飯碗，低頭避開母親的目。餐桌上只有母二人，氣氛微妙而安靜。曉曉食不知味地著飯，只覺得每一口都難以下嚥。“曉曉，”蘇晴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媽媽今天上午收拾你房間的時候，看到你床頭那本《藝史概論》破得厲害，要不要媽媽今天下午陪你去書店買本新的？”曉曉的手一抖，筷子差點掉在桌上。母親進過的房間？有沒有看到什麼？有沒有發現藏在枕頭下的、顧言送的那本素描本？有沒有注意到床頭櫃上那雙人合影的相框被換了單人的？“不、不用了，”曉曉急忙說，“那本書雖然破，但是上面有我很重要的筆記，我習慣用它了。”蘇晴點點頭，沒有堅持，但眼神中閃過一若有所思的芒。夾了一筷子青菜到曉曉碗裡，狀似無意地說：“說起來，你和小言最近好像經常一起待在畫室？他什麼時候對藝這麼興趣了？”曉曉的心跳再次加速，強迫自己嚥下口中的食，儘量平靜地回答：“他不是對藝興趣，是幫我整理畫和料。有些箱子放得太高，我夠不著。”“這樣啊。”蘇晴微微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長，“小言倒是照顧你的。”這句話聽起來再平常不過，卻讓曉曉後背發涼。不敢再接話，只是埋頭吃飯，希這頓煎熬的午餐快點結束。
午飯後，曉曉主提出要洗碗，想借此避開與母親的單獨相。但蘇晴卻挽起袖子，站到旁邊：“媽媽幫你一起洗，正好聊聊天。”水流嘩嘩，碗碟相發出清脆的聲響。曉曉繃著神經，等待著母親的下一次“試探”。“曉曉，”蘇晴一邊沖洗著盤子，一邊輕聲說，“你還記得小時候嗎？你總是纏著媽媽講睡前故事，非要媽媽陪著才能睡著。”曉曉愣了一下，沒想到母親會提起這麼遙遠的事。“記得一些。”小聲回答。“時間過得真快啊，”蘇晴嘆道，聲音裡帶著一惆悵，“一轉眼，我的小丫頭已經長大姑娘了，有了自己的心事，自己的秘……”曉曉的手僵在了水中。蘇晴轉過頭，看著，眼神複雜：“媽媽只是希你知道，無論發生什麼，媽媽永遠都是你最堅實的後盾。如果你遇到了什麼困難，或者……有什麼心事，都可以告訴媽媽，好嗎？”這番話聽起來充滿關，但在曉曉耳中卻如同驚雷。幾乎可以肯定，母親一定察覺到了什麼。“我知道，媽媽。”曉曉低聲回答，仍然不敢抬頭。蘇晴輕輕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母二人沉默地洗完剩下的碗碟，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下午，曉曉藉口要完畢業作品的設計草圖，再次躲進了畫室。關上門的那一刻，幾乎虛地靠在門板上，覺自己像是一名在雷區穿行計程車兵，每一步都可能引未知的危險。
拿起手機，想給顧言發信息，又擔心打擾他的工作。最終，只是簡短地發了一條：“媽媽下午又試探我了，我快撐不住了。”顧言沒有立即回覆，想必是在忙。曉曉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窗外正好，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一如此刻沉重的心。不自覺地挲著手腕上的鏈子，冰涼的金屬逐漸被溫捂熱。這條手鍊既是甜的象徵，此刻卻也是沉重的負擔。想起顧言說的“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曉曉急忙拿起來看，是顧言的回覆：“堅持住，我五點準時回來。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甜品店。”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曉曉幾乎落淚。在這種張的時刻，他依然記得用這種小事來安。下午的時緩慢流逝。曉曉強迫自己專注於畫作，漸漸真的投了進去。當再次抬頭時，發現已經四點半了。長舒一口氣，開始收拾畫，準備迎接顧言的歸來。
五點鐘，門鈴準時響起。曉曉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既期待又張。聽到母親去開門的聲音，然後是顧言平靜的問候。曉曉深吸一口氣，推開畫室的門走了出去。顧言正站在玄關外套，他的目與曉曉相遇，短暫地匯，傳遞著無聲的安。“回來了？”曉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嗯。”顧言點頭，轉向蘇晴，“媽，我帶曉曉出去一趟，畢業作品需要拍些街景做素材。”這個藉口天無，因為曉曉的畢業作品確實包含城市街景元素。蘇晴看了看兩人，臉上浮現出意味不明的微笑。“去吧，記得早點回來吃飯。”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對了，曉曉，你手腕上那條鏈子好看的，什麼時候買的？媽媽也想買一條類似的。”曉曉的瞬間凝固了。下意識地想把手腕藏到後，卻被顧言輕輕握住了手。他的作自然無比，彷彿只是兄妹間尋常的互。“是我送的生日禮，”顧言面不改地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上次去商場看到的，覺得適合就買了。”蘇晴的眼中閃過一驚訝，隨即又恢復了平靜。“是嗎？小言倒是有眼。”笑了笑，轉走向廚房，“快去快回吧，我準備晚飯了。”走出家門的那一刻，曉曉才覺自己重新獲得了呼吸的能力。
直到走出院子，確認母親不可能聽到他們的對話後，才敢開口。“你怎麼能那麼冷靜？”小聲問，聲音裡滿是後怕，“我差點就餡了。”顧言輕輕握了握的手，隨即很快放開——雖然已經離開家一段距離，但仍在小區，隨時可能被人看到。“越是實話，越不容易被懷疑。”他平靜地說，“手鍊確實是我送的生日禮，只是我沒說是哪一年的生日禮而已。”曉曉這才想起，這條手鍊確實是顧言在去年生日時送的，只是當時他們還是純粹的“兄妹”關係。這個事實讓稍稍安心了一些，但母親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依然讓不安。“可是媽媽看起來並不完全相信……”擔憂地說。“相不相信不重要，”顧言的聲音依然冷靜，“重要的是我們沒有給確鑿的證據。只要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就不會輕易捅破這層窗戶紙。”曉曉沉默了片刻，低聲問：“為什麼？”“因為也在害怕。”顧言的目向遠方，眼神深邃，“害怕如果真的捅破了，會失去你，失去這個家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衡。”這個認知讓曉曉到一陣心酸。突然意識到，在這場無聲的較量中，母親或許比他們更加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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