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妹妹也死了，也是癆病，死的時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沈志遠，著，想說什麼，但已經說不出話了。
沈志遠跪在床前，握著母親的手，沒有哭，只是跪著，像一木頭。佟國璋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酸了一下，但很快就被生意上的事沖淡了。
他供沈志遠讀了幾年私塾，又送他去北平讀大學，不是出於親，而是出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也許是對妹妹的愧疚，也許是對自己的愧疚，也許只是覺得，這是“應該做的事”，做了心裡就踏實了。
現在，沈志遠走了。
走得乾乾淨淨，不留餘地。把佟國璋一個人留在這裡，留在這座燈火通明的公館裡，留在這群阿諛奉承的人中間，留在這個他心編織的、用謊言和諂搭建起來的世界裡。
佟國璋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的累，是靈魂的累。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蜘蛛，織了一張很大很的網，把自己裹在裡面，越裹越，越裹越，最後連都不了，只能等著獵撞上來——或者等著網被撕破。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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