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魯家的蒙古包在草原北邊，背靠著一片已經禿了大半的丘陵。特爾騎馬趕到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太懸在灰白的天空裡，沒什麼溫度，慘白慘白的，像一張病人的臉。
蒙古包外停著一輛卡車，車斗裡裝著二十幾只羊。羊在一起，咩咩地，聲音在寒風裡聽起來很悽惶。鋼圖就站在車旁，裹著一件嶄新的貂皮袍子，手裡拿著個皮夾子，正在點錢。他點得很慢，一張一張，作誇張，好像那不是錢，是什麼稀世珍寶。
朝魯蹲在旁邊，低著頭，手指在地上無意識地划著。他兒子站在他後，臉憋得通紅，拳頭握得的。
“三十隻羊，”鋼圖終於點完了，把一沓錢遞過去，“按說好的價，三千塊。點清楚。”
朝魯出手，手指抖得厲害。他接過錢，沒有點，直接塞進了懷裡。那作很倉促，像做賊。
“朝魯大叔。”特爾翻下馬，走了過去。
所有人都轉過頭。鋼圖看見特爾，角咧開一個笑，但那笑沒到眼睛裡：“喲，特爾老師來了。怎麼，也來買羊？”
特爾沒理他。他走到朝魯面前，蹲下：“大叔，羊不能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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