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哈爾濱的燈火在松花江兩岸次第亮起，倒映在尚未完全解凍的江面上，碎一片流的、溫暖的金斑。陳家的客廳裡，卻只開了一盞落地燈，線和地籠罩著一小片區域。陳安北吃過，在李秀蘭懷裡打了幾個小小的嗝，很快又沉夢鄉，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陳定北則蜷在沙發另一頭，上蓋著李秀蘭手織的毯，手裡還攥著下午陳給他畫“打狼戰圖”用的鉛筆，睡得小臉紅撲撲，燒似乎退了些。
陳坐在單人沙發上，面前攤開的不是財務報表或戰略計劃，而是幾張略顯糙的鉛筆草圖，畫的是陳定北下午“設計”的“超級厲害城堡”的各種“升級方案”——帶梯的塔樓、能發“積木炮彈”的炮臺、甚至還有一個給“守城小士兵”（顯然是他收藏的塑膠小們）休息的“營地”。
李秀蘭將睡著的安北輕輕放進旁邊的搖籃，走過來，瞥了一眼草圖，角微揚。“咱兒子這想象力，隨你，天馬行空的。”
“隨我好，也隨你，心細，知道給士兵蓋營地。”陳放下草圖，了有些發酸的眉心，向後靠進沙發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這聲嘆息裡，有疲憊，有滿足，也有更深層的、難以言說的思索。
李秀蘭敏銳地捕捉到了。沒說話，只是去廚房重新泡了一壺普洱，倒了兩杯，遞給他一杯，然後在他對面的小凳上坐下，手裡拿起那件織了一半的線活——是給安北的一雙小子，針腳細。
茶香嫋嫋，混合著屋淡淡的香和暖氣片的味道，寧靜得讓人心頭髮。
“定北下午問的話，讓你難了？”李秀蘭輕聲開口，目落在穿梭的線針上，語氣平淡，卻直指陳心中那痛。
陳握著溫熱的茶杯，沉默了片刻。“有點。忙，是真忙。有時候半夜回來，看著他們睡得那麼香，心裡既踏實，又……空落落的。怕錯過他們長大的樣子，怕等他們懂事了，回憶裡的爸爸，總是一個模糊的、匆匆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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