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的三十里路，嵌在連綿的黑山裡，是一步一步磨出來的險。
林裡的夜比山澗更沉，參天的古木纏出不風的穹頂，連那點稀疏的星也被剪得支離破碎，腳下盡是腐葉和凸起的老樹，踩上去膩膩的，稍不留意就會崴腳。麗的布鞋早就磨破了底，石子和枯枝扎進腳心，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卻咬著牙沒吭一聲，只死死跟著前面老何的影，那道影在黑暗裡像定海神針，微駝的脊背繃得筆直，短斧握在手中，偶爾撥開攔路的荊棘，發出“唰啦”一聲輕響，便是唯一的指引。
山子斷後，駁殼槍始終握在掌心，手指在扳機旁，時不時回頭一眼，後的林靜得反常，只有他們四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還有草叢裡偶爾竄過的小，驚起一陣枝葉晃。陳郎中的腳步虛浮，方才在水路上耗了太多力氣，此刻額頭上的冷汗混著夜，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卻攥著藥箱揹帶，生怕一鬆手，這箱子裡的草藥和銀針，就了眾人最後的指。
老何走得極慢，卻極穩，每走一段，就會停下腳步，側耳傾聽，指尖偶爾過樹幹上的刻痕，那是游擊隊留下的暗記，歪歪扭扭的一道豎線，便是“前路無礙”，若是多了一道橫，就是“有險，慎行”。此刻他指尖到的，是一道豎線旁刻了個小小的三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前面是陡坡，有碎石。”他低聲道，聲音得極低，卻能讓每個人都聽清，“手拉手，踩著樹走，別鬆的石頭。”
眾人依言照做，麗的手被老何攥著，他的掌心佈滿厚繭，還有幾道未愈的劃傷，糙的硌著的手背，卻讓莫名心安。陡坡上的夜更重，青苔膩，山子走在側面，用駁殼槍的槍托抵著巖壁，替陳郎中擋開落的碎石，陳郎中著氣，裡反覆唸叨著“慢些，慢些”，腳下卻半點不敢停。
這陡坡走了約莫一刻鐘，等終於踏上平路時，每個人的都在打。麗靠在一棵松樹上，彎腰大口氣，腳心的傷口火辣辣的，悄悄掀起腳，藉著微弱的天看了一眼，已經把破了的布鞋粘住了，蹭一下就是鑽心的疼。
“歇五分鐘。”老何沉聲道，自己卻沒歇，背靠著樹幹，目掃過四周的林，短斧橫在膝上，警惕得像一頭蓄勢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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