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手還搭在八荒戟上，指節微微發，不是因為用力，而是那枚在心口的銅鈴忽然震了一下。不是聲音，是種從骨頭裡出來的，像有人拿指甲輕輕颳了下脊椎，又像是一道電流順著脈直竄上來，激得他後頸汗倒豎。
他垂眸，目落在前那枚古舊銅鈴上。鈴佈滿裂紋，如同乾涸河床般縱橫錯，邊緣已被歲月磨出圓鈍的缺口，銅綠斑駁，像是埋進黃土百年才被掘出的祭。可就在那最深的一道隙中，一縷青正緩緩遊走——微弱卻執拗，彷彿沉眠千年的魂魄打了個盹，又悄然睜開了眼。那一瞬，林昭竟覺得它有了呼吸，有了一近乎嘲弄的清醒。
“你還真抗造。”他低聲說，嗓音沙啞，像是太久沒開口，連嚨都生了鏽。話出口才察覺語氣裡的鬆，竟帶著幾分久違的稔，彷彿這破鈴不是死，而是個老友，在絕境中拍了拍他的肩。
話音剛落，識海深驟然響起三聲短促的鈴音——短，短，長。
那不是耳聽的聲音，而是直接釘意識的訊號，清晰得不容錯辨，像是用冰針在腦髓上刻字。林昭眉峰一跳，眼前甚至浮現出三個殘影般的符文：險、險、秘。
“緒這麼富？”他冷笑一聲，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戟杆上敲了兩下，節奏與鈴音一致，“還帶遞進的？前兩次警告我別，這次倒急了，怕我錯過好戲？”
風從斷牆之間穿行而過，捲起碎石與灰燼，發出嗚咽般的低鳴。遠的地平線模糊不清，天地接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皺，昏黃的沙塵夾雜著暗紅餘燼，在空中盤旋不散，宛如無數不甘消散的殘魂，圍繞著某個看不見的核心低語召喚。
八荒戟在他手中輕了一下，像是應到了什麼。這柄曾飲盡七國的兇兵，早已與主人的殺意共鳴，此刻卻出一異樣的躁，彷彿嗅到了同類的氣息——不是敵，也不是友，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晦的存在正在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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