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水晶燈亮得晃眼，把滿桌子的狼藉照得無所遁形——
張墨跟前堆著小山似的豬骨頭，骨頭裡還卡著點；李委員盤子裡躺著半塊油乎乎的醬肘子，皮皺地在骨頭上，看著就膩得慌；轉盤上濺滿了醬油漬、酒點子，還有幾滴沒乾淨的菜湯，活像把每個人的狼狽都擺到了檯面上示眾。
半瓶沒喝完的茅臺斜在轉盤裡，琥珀的酒順著瓶往下淌，在紅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印記，越擴越大，像誰心裡藏不住的煩心事，堵得慌又沒法說。
旁邊幾碟菜還冒著微弱的熱氣，清蒸魚的骨刺七八糟在盤子裡，像個張牙舞爪的小怪；涼拌木耳剩了大半碗，都發暗了；就連剛才特意點的清炒苦瓜，也沒幾口，綠油油的躺在盤子裡。可誰也沒心思再筷子，一個個蔫頭耷腦的，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眼皮子都快粘到一起了。
“吳局長，您慢用，我們明天一早還有班子會，實在扛不住了，就先撤了。”
張墨扶著包廂門，臉紅得跟剛從蒸籠裡撈出來的螃蟹似的，說話舌頭都打卷，裡的酒氣直往外冒，可還著腰板裝面，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這場從傍晚喝到後半夜的酒局，哪兒是應酬啊，分明是渡劫。
張墨心裡直犯嘀咕：自己這胃裡跟揣了個滾燙的烙鐵似的，燒得難，腦袋也昏沉沉的，腳下像踩了一團棉花，走路直晃盪，再喝下去，指不定得當場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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