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蘇錦娘化裝一個買藥的農婦，去了羅店鎮上的同仁堂藥鋪。
換了一布裳，頭上包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頭巾，左臂用布帶吊在前，右手提著一個竹編的籃子，籃子裡放著幾棵剛從菜園拔來的青菜，菜葉上還帶著水。故意把臉塗得蠟黃，又在角點了一顆假痣，走路時微微佝僂著背，像是一個被歲月彎了腰的鄉下婦人。
藥鋪不大，臨街兩間門面，一邊是櫃檯，一邊是診室。櫃檯後面的木架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瓷罐和紙包，標籤上用筆寫著、、之類的字樣，字跡已經有些褪。診室的門簾半掩著，裡面傳來一個老頭咳嗽的聲音，斷斷續續，像一臺破舊的風箱。掌櫃的姓孫，五十多歲，留著山羊鬍，戴著瓜皮帽，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藥商。但蘇錦娘知道，他是地下黨在羅店鎮的通員之一。曾在舊雨樓的一次秘接頭中，遠遠見過他的背影。
走進藥鋪時，店裡沒有別的客人。清晨的從門裡斜進來，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斑，斑裡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孫掌櫃正拿著藥杵在銅臼裡搗藥，咚咚咚的聲音很有節奏，像某種暗號，又像是在計算著時間。他搗的是艾葉，綠的碎末從銅臼邊緣溢位來，散發出一苦的清香。
掌櫃的，我買藥。蘇錦娘將一張事先寫好的藥方遞過去，聲音故意帶著鄉下人特有的糲。
孫掌櫃接過藥方，看了一眼，眉頭微皺——藥方上的藥材名稱都是常見的，但劑量和搭配方式卻很奇怪。當歸三錢、川芎二錢、紅花一錢，這些本是活的方子，但加上一味半錢，就顯得突兀了。他抬起頭，上下打量了蘇錦娘一眼，目在吊著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這方子……誰開的？
一個姓周的大夫。蘇錦娘說，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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