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議論聲猶在耳畔，凌薇捧著錦盒走出皇宮，眉頭卻未完全舒展。雖已指出“清”“側”二字的筆跡破綻，但二皇子黨羽那句“蕭元帥故意改變筆法”的質疑，仍像刺紮在心頭。“僅憑筆跡習慣差異，恐難讓所有人心服口服。”凌薇對旁的沈從安說，“必須找到更權威的鑑定，讓偽證的破綻無可辯駁。”
沈從安沉片刻：“王妃還記得致仕的翰林院掌院學士柳老翰林嗎？他曾執掌皇帝文書鑑定三十餘年，對朝野大臣的筆跡瞭如指掌，尤其擅長墨痕分析。若能請他出山鑑定，定能讓偽證現形。”凌薇眼前一亮：“柳老翰林！我怎忘了他！只是他居在京城西郊的‘墨香居’，深居簡出，且如今京城局勢複雜，我們需悄悄前往，避免打草驚蛇。”
兩人商定後，凌薇換上普通民婦的衫，只帶兩名暗衛，乘坐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向西郊駛去。車窗外，京城的街道仍著戰後的張，巡邏的軍不時經過，凌薇拉低車簾，心中暗忖：柳老翰林若肯作證，便是推翻偽證的最後一塊拼圖，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半個時辰後，馬車抵達墨香居。這是一座雅緻的小院，院門外種著幾株翠竹，門上掛著一塊褪的“墨香居”匾額。凌薇上前輕叩門環，一名老僕開啟門，警惕地問：“請問姑娘找誰？”凌薇拱手道：“晚輩蘇凌薇，有要事求見柳老翰林，煩請通報。”老僕上下打量一番，轉進屋通報。
片刻後，老僕引凌薇進屋。屋陳設簡單，四壁書架擺滿書籍，案几上攤著一幅未完的書法。一位白髮蒼蒼、神矍鑠的老者正坐在案前磨墨，正是柳老翰林。“蘇醫妃之名，老夫早有耳聞。”柳老翰林放下墨錠，目銳利地看著凌薇，“你深夜到訪，恐怕不只是為了討教書法吧？”
凌薇不再瞞，從懷中取出錦盒，將蕭玦的奏摺和“謀反書信”放在案上：“老翰林，晚輩今日前來，是想請您鑑定這兩份文書的真偽。這份是蕭元帥的北境奏疏，這份則是所謂的‘謀反書信’，晚輩懷疑後者是偽造的。”柳老翰林戴上老花鏡，拿起兩份文書，仔細端詳起來。
他先是翻看蕭玦的奏摺，手指輕字跡，點頭道：“蕭元帥的筆跡，老夫認得。他早年隨先帝習武，書法亦帶著武將的剛勁，起筆如長槍突刺，收筆似重錘落定，尤其是‘北’‘境’二字，橫畫末端慣有‘雁尾’之勢，這是他獨有的筆法。”說罷，他拿起“謀反書信”，眉頭漸漸皺起。
柳老翰林取來一盞油燈，將書信湊近燈前，仔細觀察墨跡：“不對勁。你看這‘清君側’三字，墨跡深淺不一，‘清’字墨偏濃，‘君’字墨稍淡，‘側’字又濃淡不均。這絕非一氣呵所寫，而是分多次仿寫，每次蘸墨量不同，才會出現這種痕跡。”他又用指尖輕書信紙面，“而且這墨的分也與蕭元帥奏疏中的不同，奏疏用的是宮廷貢墨，含珍珠，紙面；而這書信用的是民間普通松煙墨，顆粒糙，與貢墨相差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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