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馬澗的戰後第七日，晨霜終於褪盡。往日里廝殺震天的峽谷，如今被一層肅穆的寧靜籠罩——玄甲軍計程車兵們正有序地清理戰場，將散落的兵歸類，把陣亡弟兄的抬到峽谷東側的空地上，用胡楊木製簡易的棺木。新立的木碑在朝下排整齊的佇列，每一塊碑上都用炭筆仔細寫著姓名、籍貫與陣亡日期，碑前擺放著士兵們自發獻上的野花與半袋乾糧——那是北疆特有的沙棘花，花瓣雖小，卻在寒風中開得倔強。
臨時康復營就設在峽谷西側的氈房區，這裡原是黑石部俘虜的駐紮地，如今已改造溫暖的醫帳。十幾頂白的醫帳連一片，帳外晾曬著乾淨的麻布與草藥，沈從安正帶著醫工們清點傷亡名冊，他手中的筆在紙上劃過，每落下一個“陣亡”的硃批，眉頭就擰一分。
“凌薇姑娘，”沈從安看到凌薇走來，連忙迎上去，聲音帶著疲憊，“昨夜最後一批傷員已經登記完畢，此戰玄甲軍共陣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重傷八十七人，輕傷兩百零九人。重傷計程車兵裡，有三十五人是斷肢或骨折，後續的康復治療怕是要費些功夫。”
凌薇接過名冊，指尖輕輕拂過那些陣亡士兵的名字——其中有不是之前救治過的，有的還曾在醫帳外給遞過烤紅薯，有的則在調配草藥時幫忙劈柴。深吸一口氣，將名冊遞給後的醫工，聲音堅定：“陣亡的弟兄，按北疆的習俗厚葬，墓碑上要刻清楚他們的功績，讓後人記得他們是為守護北疆而死。重傷計程車兵，我們分批次治療，斷肢的先做針灸止痛，骨折的用夾板固定，再配合湯藥調理。另外，你讓人去附近的牧民部落，收購一些羊皮和羊，給傷殘計程車兵做些保暖的護——北疆的冬天來得早，不能讓他們凍著。”
“我這就去安排。”沈從安點頭，轉匆匆離去。
凌薇走進最東側的醫帳，帳鋪著厚厚的羊氈，幾名斷計程車兵正坐在氈上，有的低頭沉默，有的則盯著自己空的管，眼中滿是絕。其中一名年輕士兵李三，不過二十歲，去年剛從家鄉應徵伍，這次在落馬澗的戰鬥中，為了掩護戰友，右被黑石部的長刀砍斷，如今只能靠柺杖支撐。
“凌薇姑娘來了。”看守的醫工輕聲提醒。
士兵們紛紛抬頭，看到凌薇，眼中閃過一複雜——有激，有愧，還有一不願被人看到的脆弱。李三更是連忙將斷藏到氈子下，低下頭，聲音沙啞：“凌薇姑娘，您別管我了，我這條已經廢了，以後再也不能打仗，也不能回家種地了，活著還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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