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鋼鐵廠第二遍上班汽笛拉響時，許大川和李衛國已經把三車推到了老位置——廠區西門往家屬區拐彎的那棵老槐樹下。
這是個黃金地段。上班的工人路過能看見，下班的家屬買菜順道，更妙的是槐樹能遮擋雨，樹旁還有個公用水龍頭，清洗傢伙什方便。
車剛停穩，李衛國就利索地支起攤架——兩塊厚木板搭在三車兩側，鋪上洗得發白的藍布，再擺上三個深口搪瓷盆。許大川則從車斗裡搬出那兩個沉甸甸的陶缸，缸口蒙著好幾層紗布，用麻繩扎得嚴嚴實實，但醇厚的滷香還是縷縷地出來。
“師傅，今天這香味……”李衛國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亮的，“好像有點不一樣。”
許大川正彎腰檢查煤球爐子，聞言頓了頓：“怎麼不一樣？”
“說不上來。”年撓撓頭，“就是覺得……更‘沉’了。昨天在院裡聞著還覺得是口老井，深。今天推出來這一路，被風一吹，倒覺得像是……像是井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往上冒氣泡。”
許大川直起，看向陶缸。
他也聞到了。不是香味本的變化，而是香味的“質”——在院子裡時，它是凝聚的、完整的；現在暴在清晨的空氣裡，它開始流、擴散，但擴散的方式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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