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槍尖還點在原地，像一釘進廢墟的鐵樁。風從斷牆缺口灌進來，卷著灰燼打轉，過他腳邊那攤還未乾的黑——影七滾進裂前留下的。三百軍站在三十步外，列三排，刀出鞘，甲未卸，可沒人。他們的統領站在最前，手按刀柄，指節發白，目在他和高臺之間來回掃了三次。
林宵沒說話，也沒收槍。
他知道，有些話不用說出口。剛才那一幕他們全看見了：十幾個散修紅著眼撲上來，以為能搶個長老當當，結果連他的角都沒到，兵全被燒了鐵水。那些人平日裡橫行市井，到了真場面，連站都站不穩。而軍不一樣。他們是正規軍，練過陣法，殺過人，也被人殺過。他們不是來撿便宜的，是來等一個訊號。
一個讓他們敢把刀轉向自己人的訊號。
統領頭滾了一下。他記得半個月前發餉那天，周玄派來的監軍拎著錢袋站在校場門口，說今年戰事，經費不足，每人扣三。底下有人嘀咕，監軍冷笑一聲：“不服？可以滾。”沒人滾。他們都是老卒，知道一旦了這甲，回鄉也是死路一條——流民佔田，府不管，家早沒了。可今天這場仗，他們更不想打。
對面是天機閣的人。穿的是好料子，拿的是靈，說話帶著鼻音，看他們像看狗。而林宵呢？玄勁裝燒了個，袖口繡著歪歪扭扭的“不服”二字，腰上掛著九個破的儲袋，走路帶風，笑得像個子。但他一個人站在那兒，後沒兵沒將，是退了一群亡命之徒。
統領突然想起自己當初為啥參軍。
不是為了給誰當狗，是為了保家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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