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夜，空氣裡有一鐵鏽般的溼氣味。法租界公寓樓三樓，李秘書推開一扇氣窗，雲低的天幕下，遠海關大樓的鐘聲悶悶地敲了十一下。
“名單最後核對一遍。”他把一張邊紙鋪在桌上，指尖點過一個個名字，“綢緞莊老徐、報館劉先生、電廠技員小趙……都是單線聯絡的，互相不知底細。”
姚慧坐在床沿，手裡反覆摺疊著一塊紅蓋頭，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請柬上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儀式二十分鐘，茶話會一個鐘頭，宴席六點開始。”像背誦作戰計劃一樣說著流程，“報分三次傳遞：儀式後、茶話會中途、散場時。最後一次在門口，老徐的汽車後備箱。”
茯苓在檢查窗戶銷，手指過木質窗框上細微的裂紋。“後巷的垃圾車明天早上五點來，司機是我們的同志。萬一有事，可以從廚房窗戶跳到車頂。”
三人忽然同時沉默了一瞬。留聲機早就停了，只有隔壁人家嬰兒的啼哭聲，細弱地穿過牆壁。
“都去睡會兒吧。”李秘書摘下眼鏡，用力了鼻樑，“養足神。”
沒人。空氣裡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無聲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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