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家請罪歸來,已是暮四合。冬日天黑得早,慘淡的夕餘暉早已被厚重的雲層吞噬,只在天際留下一道模糊的、青紫的帶。寒風捲著未化的雪沫,撲打在臉上,如同細碎的冰針。
沈驚堂踏著墨家莊門前清掃出來、卻又被新雪覆蓋薄薄一層的石階,步履略顯沉重,卻異常堅定。蘇家那邊的反應,自然談不上愉快。蘇夫人當場變,蘇老爺雖礙於墨家權勢與沈驚堂主請罪、將過錯一力承擔的誠懇態度未曾當場發作,但那沉鬱的臉與送客時冰冷的語調,已足以說明一切。這門親事,算是徹底了斷,連同墨蘇兩家的誼,恐怕也需漫長歲月來彌合。
然而,沈驚堂心中卻並無太多悔恨與惶恐,反而有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近乎虛的平靜。他做到了對蘇小姐的尊重,承擔了本該由他承擔的責任與後果。此刻,他只想回到那冰冷的東廂書房,繼續籌劃尋找驚木的事宜。天涯海角,他總要將他尋回來。
就在他邁步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準備踏那扇象徵著束縛與痛苦的莊門時,眼角的餘卻猛地瞥見,大門側旁那尊巨大的石獅子影下,似乎蜷著一個模糊的、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的影。
……
那影極其單薄,裹著一件看似厚實、卻在寒風中顯得無比蕭索的墨斗篷,帽簷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蹲在那裡,雙臂環抱著膝蓋,像是要將自己小小的一團,抵這徹骨的寒意,又像是在進行某種無的、固執的等待。
沈驚堂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驟然停止了跳!一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巨大狂喜與尖銳痛楚的熱流,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冷靜與疲憊!
那個影……那個他魂牽夢縈、痛徹心扉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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