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觀鶴亭，石桌兩側的雲子與黑白棋子錯落有致。渾睿徖慵懶地倚著亭柱，指尖輕叩棋盤邊緣，目卻落在對面正落子的渾仕琅肩頭。當侍從呈上信時，他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抬眸睨了渾仕琅一眼。那笑容溫和得如同三月拂面的微風，語調卻沉似深潭之水：“阿弟，你和他自小就好，你說說看，這次他是真有赤涅山的下落，還是找閻王要時間呢？”
渾仕琅執棋的手微微一頓，他本為李桇領求，可剛迎上渾睿徖眼中那抹森冷寒，如墜冰窖，便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自小，他便對這位兄長心懷畏懼——雖為一母同胞，二人格卻截然不同。在外人眼中，渾睿徖永遠是那副鮮模樣：髮梳理得一不苟，飾整潔得不見褶皺，臉上永遠掛著溫和得的笑。可渾仕琅五歲那年親眼所見的一幕，卻如噩夢般烙印在心底：渾睿徖為取母蛇卵做羹，竟將自己養了八年的犬扔進巨蟒，待蛇卵取走做蛋羹後，不僅嫌味道寡淡，還一刀斬殺廚子洩憤。濺到他臉上時，那抹微笑始終未變，溫和的表象與鷙的眼神形鮮明對比，從此讓渾仕琅對這笑容產生了刻骨銘心的恐懼。
“大哥，他們確實有赤涅山的下落。”渾仕琅下心頭懼意，“聽母親說，凌溶月當年曾隨凌越去過赤涅山，似尋得大致方位。凌越回朝不久便捲科舉案，慘死刑場，此事漸被淡忘。但聽聞凌溶月憑記憶手繪過地圖，只是死後地圖下落不明，或許傳給了兒……”
“雲依依，就是李桇領邊那個子？你口中的好侄？”渾睿徖拖長聲調，看著渾仕琅的眼神愈發意味深長，“既如此，便讓你這好侄走這一遭，也算咱們做叔叔的疼。”話音未落，他已提筆蘸墨，修書一封擲於案上，“你親自送去蓋天王府。”
渾仕琅此時心微微發，他知曉兄長不信自己，雖滿心失，卻仍想證明忠心。接過信後，他抱拳一禮，轉快步離去，袂翻飛間帶起一陣疾風。
待渾仕琅影消失在山路盡頭，渾睿徖角的笑意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如霜的弧度。他轉對立於旁的親衛昆崀道：“隨我帶兵追擊，我倒要看看，這刑閻羅是否真是不死之。”他眸幽暗，如蟄伏的猛，“至於赤涅山——住他的命脈，自會有人雙手奉上。”
“小王爺英明。”昆崀拱手應和，眼中閃過嗜的芒。
與此同時，山中營地已恢復暫時的寧靜。過枝葉隙灑落，為染的枯葉鍍上一層金邊，卻難掩那刺目的殷紅。數只野狼循著腥氣聚攏而來，它們蹲伏在掩埋的灌木叢旁，綠瑩瑩的眼睛閃爍著貪婪的，不時低頭輕嗅，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彷彿在等待獵自行送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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