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辭的手指倏然蜷，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掌心卻渾然不覺。
“我知道你要索回順康，並非為了故土完整，”吳龑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似重錘，狠狠敲在蘇牧辭心上，“而是因為我是個不被故國接納的人。這二十多年來，我盡屈辱與折磨，在這裡，無人將我們視作人。唯有……一位世子，他總給我送來一壺熱酒，告訴我，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終於，我等到了希。這位世子登基為帝，他憐我殘，許我歸鄉。在你到來之前，我曾天真地以為，只要能回去，哪怕以庶民之，得一草屋安，即便自生自滅，也心滿意足。然而，故國的城門終究不為我敞開，我也終究回不去了。落葉難歸，恨生帝王家啊！”
李桇領的劍依舊抵在蘇牧辭的咽，鋒利的劍刃已經劃出一道細小的痕，但他的眼神卻微微鬆。
蘇牧辭知道他口中的世子說的是李桇領，也許是都過苦難的人才能彼此憐惜吧。吳龑說的對，他是不可能回去了，即便他雙殘疾，他卻還是皇室的正統。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蒼涼：八王爺，你倒是看得通。
吳龑搖頭，枯瘦的手指抓住椅扶手：不是我看得通，而是我知道結局。他說著突然從椅上撐起殘廢的軀，重重摔在地上。他抬頭時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把匕首，正是蘇牧辭掉落的那把，他毫不猶豫地刺自己的膛，李桇領想救已然來不及。
陛下，多謝您給了我這幾個月做人的生活，吳龑此生足矣。鮮從他角溢位，染紅了灰白的鬍鬚，我既已死，矛盾可解......
屋外，寒風捲著細雪灌，落在蘇牧辭肩頭。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瘋狂與執念非但未褪，反而愈發歇斯底里。
李桇領。他低聲音，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沒人會知道這屋裡之前發生了什麼，但若你殺了我，那麼你為了人挑起兩國戰爭的訊息便會散播出去。到時候流言四起，民心皆憤，戰再起時，你覺得，誰還會再信你！他故意將二字咬得極重，仰頭大笑，將脖子往李桇領的劍下又送了幾分，脖頸傷口頓時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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