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時，急報宮：二十萬將士全軍覆沒，主帥蘇牧辭生死未卜。
“全軍覆沒。”吳廷羙握著戰報，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他踉蹌後退，龍椅的鎏金扶手重重撞到他的後腰，也渾然不覺疼痛。他頹然跌坐在龍椅上，三十萬大軍出征時的號角猶在耳畔，如今卻只剩這一紙寥寥數語的戰報。他想起那些在城門外跪別親人的年輕面孔，那些系在槍纓上的平安符，如今都留在北境，化作荒冢枯骨，魂不得歸鄉。
案頭堆著的奏章頂端，是景宗問責的詔書，硃批“剛愎自用”四字凌厲如刀，每一筆都似刀割心尖。他提筆寫撤兵令，墨滴落在素絹上，暈開一片暗，讓他想起廣濟王臨終時袍上殷的跡。
殿外風雨滴瀝，秋涼更甚。吳廷羙閉目聆聽，恍惚又是一個雨夜，廣濟王披著蓑踏雨而來，蓑上的竹葉紋在宮燈下泛著溫潤的澤。
“皇上。”他摘下斗笠，鬢角的白髮沾著雨水，將蓑掛在殿前金柱上，水珠沿著角滴落，在青磚上匯小小的水窪。“老臣知道，泰德之恥一直是你心頭的一刺。”
他像尋常父親那般手為兒子整理襟，龍涎香的袖拂過年輕帝王的臉頰。
吳廷羙不自覺地攥龍袍，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夜父親掌心的溫度。那個總自稱“老臣”的父親，明明可以繼續做他的逍遙王爺，卻偏要為兒子扛下這謀逆的罪名。
“這次就讓為父來做這個惡人。金域那邊已經安排妥當，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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