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在厚重的雲層後艱難地挪移，將一片朦朧的、無甚暖意的，吝嗇地灑在黑水堡灰黃的營牆和雜的屋頂上。細雪停了，風卻依舊颳得，捲起地面未化的雪沫和沙塵，打著旋兒，嗚嗚咽咽，像是這片土地永不疲倦的嘆息。
主帳，爐火燃得比平日旺些，木柴噼啪作響，盡力驅散著從帳幔隙頑強滲的寒意。空氣裡，昨日殘留的淡淡腥氣和草藥味，已被一種更為複雜的味道取代——新炭火的煙氣，腥氣，米湯的清香，以及一若有若無的、來自嬰兒上的、溫暖甜膩的氣息，織在一起，構了產褥期特有的、封閉而溫熱的環境。
姜芷半靠在疊高的被褥上，上蓋著兩層厚實的棉被，額頭上還繫著一條防風的抹額。臉依舊有些蒼白，淡淡，生產帶來的巨大消耗和失，不是一兩日就能補回來的。但的眼神很清亮，不再有昨日的渙散和痛楚的餘悸，只是靜靜地、帶著一種深水般的沉靜，著氈毯隔開的外間方向。
外間，趙重山正低聲音，同韓毅說著什麼。聲音隔了氈毯，聽不真切，但那種屬於軍務的、冷而簡短的語調，姜芷是悉的。偶爾，還能聽到春燕輕手輕腳進出、收拾東西的細微響，以及……一兩聲嬰兒極其細微的哼唧或吐泡的聲音。
懷裡，承疆剛剛吃飽了，正滿足地打著小小的嗝，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半睜半閉，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懵懂的好奇。這小傢伙力旺盛，哭聲嘹亮，吃也用力，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吃，或者睜著眼四下“巡視”，是個極好帶的孩子，也讓產後虛弱的姜芷省了不心。
相比之下，睡在姜芷腳邊一個鋪了墊的小搖籃（臨時用藤條和舊棉襖改的）裡的安歌，就安靜秀氣得多。很大聲哭鬧，了或者不舒服了，也只是小貓似的細細哼唧幾聲，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偶爾醒著，也是安安靜靜地躺著，揮舞兩下小拳頭，或者盯著帳頂某影出神。
嶽哥兒則蜷在母親另一側，睡得正沉。經歷了昨日的驚嚇和緒的劇烈起伏，加上今晨的放鬆，孩子的倦意如水般湧來，這一覺睡得格外沉實，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偶爾咂咂，不知夢到了什麼。
帳很安靜，只有爐火的噼啪和嬰兒們細微的呼吸聲。但這安靜，卻讓姜芷的心，無法真正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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