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是這般平靜無波、甚至堪稱“懂事”的反應。他猛地抬起頭，眉頭皺起，手過來，想握住我放在桌邊的手，語氣帶上了幾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甚至有一……委屈？
“年年！”他聲音提高了一些，“孤不願的！孤已盡力推拒過，在父皇母后面前陳，說你現在有著孕，不宜勞，也怕你多思……可……父皇母后心意已決，言及東宮子嗣單薄，需早日開枝散葉，忠勇伯在軍中……唉，孤……孤也抗不了旨。”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某種期盼，彷彿在等待我的反應，我的不滿，甚至是我的哭泣。他頓了頓，幾乎是口而出：“但年年你若不願……”
“年年你若不願”…… 我心中驟然冷笑。蕭景琰，你這話，是真心，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試探？我不願，你又能怎樣呢？你能為了我，再次抗旨，得罪忠勇伯一系，搖你在朝中的基嗎？
你既然坐上了這個儲君之位，既然著這萬丈榮，又怎麼可能還妄想得到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純粹？你看上那位子的同時，就該知道，有些東西，註定是要犧牲的。如今又何必在我面前，做出這般難自已、不由己的姿態？
我垂下眼睫，濃的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翻湧的緒。我盯著碗中那映著燭、微微晃的清澈湯水，心中一片冰涼，比那湯更冷。不願？抗不了旨？這些話，聽起來多麼悉。當初爹爹決定讓我替嫡姐嫁東宮時，大抵也是這般無奈，這般“不由己”吧。
在至高無上的皇權和錯綜複雜的利益面前，個人的那點微末意願，又算得了什麼？不過是輕如塵埃，可以隨意犧牲的東西。
“殿下不必為難。”我抬起眼，努力牽角，出一個看似溫婉得、無懈可擊的微笑，聲音依舊平穩，“臣妾明白的。殿下系社稷，許多事自有考量。東宮添人進口是喜事，臣妾為太子妃，會打理好一切，定不會讓殿下煩心，風風地迎接側妃妹妹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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