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片濃重得化不開的藥味和深傳來的、如同被生生撕裂後又空麻木的劇痛中，掙扎著醒來的。
眼皮沉重地掀開，映眼簾的是攬月軒悉的織金繡帳頂，可如今看去，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死氣沉沉的灰敗。
下腹那空落落的、帶著持續鈍痛的覺，無時無刻不在殘忍地提醒我——那個曾在我裡與我脈相連、共同呼吸了近七個月的小生命，已經不在了。
我甚至沒能來得及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是男孩還是孩，眉眼會像誰，聲音會是怎樣……他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來，又在我最滿懷期待、最毫無防備的時刻，被一場心策劃、偽裝意外的謀，生生奪走了。
娘娘，您醒了？一直守在床邊的采薇立刻撲到近前，眼圈紅腫得像桃兒，聲音沙啞乾，您終於醒了！您喝點水嗎？太醫說您失過多，需得緩緩補充些水分。小心翼翼地端過一杯溫熱的參茶。
我搖了搖頭，嚨乾灼痛，彷彿有砂紙在，連發出一個音節都困難。我只是怔怔地著那繁複卻冰冷的帳頂花紋，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不停地從眼角落，迅速浸溼了素的錦緞枕套，留下深的溼痕。
孩子……我艱難地、用盡全力氣，才從齒間出這兩個錐心刺骨的字眼。
采薇的眼淚瞬間決堤，一聲跪倒在床邊的腳踏上，雙手抓住床沿，泣不聲：娘娘……娘娘您別想了……您還年輕，子最要！太醫說了，只要好生調理，總會……總會再有的……這話說得連自己都無法相信，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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