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蕭景琰掌中的九龍杯重重磕在紫檀案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琥珀的酒潑濺而出，在明黃桌布上洇開猙獰的痕跡。他目如寒冰，掠過柳如蘭瞬間慘白的臉，又死死釘在麗妃倔強揚起、毫無懼的下頜上，聲音沉得足以垮滿殿虛偽的絃歌：
“今日是皇子週歲宴，普天同慶，誰再妄議天命，妄測皇子前程——”他指尖在案面上輕輕敲擊，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藏書閣裡靜心的經書，多的是。”
霎時間，滿殿死寂，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唯聞承安無知無覺地晃著手中的玉璽，那清脆的撞擊聲在極致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一下下敲擊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我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緒，手輕兒子的發頂，然後，耐心地、一地將他握兵符的小手指掰開，將那枚冰冷的鐵虎換一個巧的金鈴鐺。清脆的鈴聲叮叮噹噹地響起，試圖驅散這滿室的凝重。太皇太后緩緩撥手中的佛珠，渾濁卻銳利的眼底，閃過一難以捕捉的異。
宴席終散，燈火闌珊。我和婉容，還有幾個心丫頭，抱著早已睡的承安，踏著清冷的月，默默往回走。
宮燈在微涼的夜風中搖曳不定，將我們的影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如同這深宮中難以預測的命運。行至那棵悉的梧桐樹下，卻見一個悉的影正蹲在樹影，拿著一銀簪，專注地掘著土。
“埋一壺從家鄉帶來的馬酒，”抬起頭，眼圈在月下明顯泛著紅，像了委屈的小兔子，“我們草原那裡都說，在孩子的週歲宴上埋下一壺酒，等他長大人再挖出來喝，就能永遠記得，在遠方，一直有人盼著他像雄鷹一樣自由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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