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謝長卿，最終還是踏上了前往邊關的路。不是他曾經嚮往的、清貴的科考正途，而是選擇了那條更險峻、更直接，卻也危機四伏的軍功之路。謝伯父近年舊疾纏，謝家大哥中伏亡，邊關主帥亦是父親舊部，屢次來信催促，言及軍中需得可靠且信得過的年輕將領協助，於公於私，表哥都責無旁貸。
臨行前夜，月不甚明朗，被薄薄的雲層遮掩著，下朦朧不清的暈。他又一次冒險翻牆而，影如同敏捷的狸貓，悄無聲息地落在我院中那棵自我們相識起便見證了許多心事的海棠樹下。初夏時節，海棠枝葉愈發繁茂，在夜中投下斑駁的暗影。
“年年。”他低聲音喚我，嗓音帶著夜的微涼和一不易察覺的繃。
我一直在等他，幾乎是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靜。聞聲，我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針線，快步推開房門走了出去。他站在樹下，幾個月來為出征做準備的艱苦練，讓他原本圓潤的臉龐清減了不，下頜線條變得清晰，眉宇間褪去了最後一年的青，添了幾分屬於軍人的堅毅和沉穩。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握住我的手，掌心因張和激而有些汗溼，卻異常有力。“年年，”他聲音沙啞，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我爹年事已高，大不如前，邊關苦寒，戰事雖暫歇，卻暗流洶湧。我此去，是為人子盡孝，替父分憂，更是為……為我們將來。科考之路漫長，三年又三年，我等不了那麼久。軍功雖險，卻是最快能讓我立、讓我有底氣堂堂正正向沈將軍開口求娶你的途徑。”
我看著他在朦朧月下顯得愈發清晰堅毅的廓，想到邊關的風沙、刀劍無眼、以及傳聞中的兇險，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酸難當，眼眶瞬間就溼了。“表哥，”我反握住他的手，聲音帶著哽咽，“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功名、軍功，那些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你一定要小心，保重自己。”
“一定！我答應你！”他重重點頭，眼神在夜中灼灼發亮，像是承載了所有的星，“年年，你信我。等我回來，掙了軍功，我一定風風地向將軍提親！到時候，我帶你去江南看三月煙雨，去塞外看長河落日，去吃遍天下所有好吃的！你不是喜歡甜食嗎？蘇杭的點心，西域的瓜，我都尋來給你！”
他描繪的未來像是最甜的糖，暫時驅散了我心頭的濃重離愁和不捨。我用力回握他的手，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然後從袖中取出那枚我繡了許久、針腳細的平安符，上面用金線繡著“平安”二字，小心翼翼地塞進他的襟裡，指尖能到他膛下有力的心跳。“這個你帶著，保佑你平安。我等你。”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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