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卿若在房中理軍務文書,偶爾從繁複的輿圖或戰報中抬起頭,目便會落在我飛針走線的側影上,似乎只是這般看著,便能滌去一征塵與腥,尋回心最深的安寧。
“這件,是不是太小了些?” 有一日,他放下手中的筆,拿起我剛好的一件鵝黃小衫,在他寬大的掌心比了比,角噙著一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初生的嬰孩,本就只有這麼點大,長得又快。” 我含笑接過,指尖輕輕平布料上細微的褶皺,“我多準備幾件,總歸是用得上的。” 想到不久之後,會有一個小小的、的,穿上我親手製的裳,心中便漲滿了糖般濃稠的甜意與期待。
“這很好。” 他低聲道,指腹挲過那細膩的布料,“看著便覺得暖和。”
嫡姐也常湊過來,拿起我繡了一半的、憨態可掬的小虎頭帽樣,嘖嘖稱讚:“瞧瞧我們年年的巧手!這小老虎繡得,眼睛活靈活現的,將來娃娃戴上,不知多威風可!”
也會興致地翻揀布料,兀自唸叨:“這塊湖水綠的綢不留手,給娃娃做的裡最好……哎,這捲雲紋的素緞雅緻,留著等寶寶百天時,裁件小褂子正好……”
飛針走線間,時彷彿被拉得綿長而靜謐,充滿了馨香的暖意。 那些對前方戰事的憂慮,對莫測未來的不安揣測,似乎都被這充滿生機與希的手工慢慢熨帖,暫時到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每一針落下,都帶著我對腹中孩兒——我心中已幾乎認定是承安越山海歸來——的無盡憐與祈盼;每一線引過,都纏繞著一個母親最樸素也最堅韌的願:唯願他平安、康健、一世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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